眼下待在这里坐以待毙也不是办法。若是沈轩真的领兵进关, 康王虽是不会动她, 可这皇宫鱼龙混杂, 不妨会有人知道这里想要她性命。
总得想些办法。
也不知道卫家那里如何。
她之所以将此事拜託给大兄, 是因为大兄自幼体弱,她走后,京中虽是会对卫家放鬆看管, 可也定会派人尾随。
可他大兄是个站着都会晕倒的人,此事满京城皆知,若他出去,倒不一定会有人跟着。
只是要苦了她大兄,要亲自跑一趟将话传去京兆府。
可即使大兄能成功给冯霆带到话, 两人若要将她的那封信神不知鬼不觉带去康王府, 还是件难于登天的事。
不过倘若大兄他们真的能将那封信带给康王妃, 或许眼下局势将会明朗许多。
卫明姝嘆了口气, 眼睛向上抬,不巧又对上墙上那幅画。
低头看了看身上繁复的红裙,微微蹙眉,站起身脱下纱裙,换上之前自己穿的青色罗裙。
故人承鹤归去,现世之人犹在,后人可继前人之志,却不该一直沉湎过去。
她是卫明姝,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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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之内,康王默不作声地走着,卫明姝刚才那番话犹在耳畔,只能努力平息心中的怒火。
身后跟着的随从大气不敢多喘,只默默跟着,直到拐过一个弯角,看不见那冷宫,才听到一句问话,「有何事要禀?」
禀信之人挣扎片刻,这才断断续续回道:「禀...禀主上,冀州边境来报,说是...说是太子忽然现身睢县,已经和北境之军会合,如今已入睢县,直奔关中而去。」
周围空气凝滞了一瞬。
康王瞳孔骤然放大,眼中逐渐燃起愤色,「程叙不是说亲眼看着太子跳河死在了同州吗?不是还打捞上来了尸体?」
又想到那两具泡在水中面目全非的尸体,康王顿时大悟,「好一个左威卫,居然敢用两具假尸体诓骗本王!」
那人似也是一惊,连忙问道:「主上,那现在怎么办?」
康王扶着宫墙,许久才稳住身形,「先回王府。」
康王府内,自康王妃被勒令不许出门后,便只能通过身边会武功的亲信打探消息。
一来二去,便从府上打听到了刚传来京城的北境急报。
康王妃坐在桌前,眼中俱是迷茫。
门外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康王妃转头,便看见多日未归的丈夫正气喘吁吁站在门口。
康王妃冷笑一声,并未多言,只等着他开口。
康王疾步走进房,看到康王妃那高高在上的姿态,站在她身前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王妃都知道了?」
康王妃抬头,嘴角虽噙着笑,可不知为何,眼中却已是泛起红,「你是要反吗?」
话音顿了顿,便是有些颤不成形,「你骗我?」
康王撇开头,似有些不耐烦,许久才重重嘆了口气,无奈承认道:「没错,本王是要反,这天下本就该是我的,是我们的,不是吗?」
康王妃站起身,抬手便是重重一巴掌,「可你不能不顾边境将士的性命,引得西蕃来犯,更不能拿大黎百姓的性命为筹码!」
终究是人到暮时,康王硬生生挨了这一巴掌,身子一倒,堪堪扶着桌子。
手指紧紧扣着桌角,闭上眼咬着牙,强忍住衝动,许久才平静开口,「我没有不顾百姓的性命,唐清芷你相信我,我有办法控制那群蛮族。」
「你能有什么办法?你也和那些人交过手,他们是外族,铁骑一旦来犯中原,岂会顾及你我颜面?」
「你可还记得玉囊花?」
康王妃愣了愣。
她当然记得。
她自幼随父亲学习医术,这玉囊花当时便是由她发现的。
当时京中时疫严重,玉囊花壳治病效果极佳,她当时痴迷于研究此药材。
只是后来她发现此药多服会使人气血亏空,所患弱疾难以根治,只能同时服用玉囊花实来缓解,而那玉囊花实虽能治伤,却亦有副作用,随即便不再以此入药。
后来再研究这种花,只是因着诚蕴说,慈安还藏着当时製成的药,而他们的女儿不小心误食。
她心中有愧,多年才研製出了调理这种弱病的方子。
康王许久都没等到回话,便接着自顾自往下说,眼底竟是染上疯狂,「我将那玉囊花实卖给了西蕃人,骗他们说,以此入药,疗伤效果极佳,不出三月,那蛮族必定恶疾突发,溃不成军。」
康王妃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想像自己的丈夫竟能如此平静的说出这种残忍的计划,看着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眸,摇了摇头,「你还在骗我。」
「本王没有骗你。」康王继续说道:「就算没有我,西蕃也要反,而如今的惠帝,苛待武将功臣,剥削文人世家权利,朝中曾经鞠躬尽瘁的那批老臣世家早就积怨已久,到时候西境乱起,大黎必将重蹈覆辙,我只不过是未雨绸缪,拨乱反正罢了。」
康王妃听了这番辩白,眼神微动,「可是...」
康王打断道:「没有什么可是,那沈家确确实实要反。」
「你骗我,要反的是你...」
「沈正忠那厮多年前敢带人从临安起兵造反一次,就敢再反第二次。只是如今皇室势危,两方才不得不联合罢了。」康王冷静道:「我们才是亲人,多年前是他们害了我们,如今只不过是找个合适的时机拿回来罢了。王妃不是一直想做皇后吗?待到本王称帝,这后位必然自然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