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这儿显摆来了。
许是察觉到周遭气氛的凝滞,沈轩手下筷子停住,仿佛才注意到对面两人,「听内子说阮公子才年过十七,真是年轻有为。」
「哪里,不过是父母留下的家底丰厚,不如沈将军,年过二十便功名加身。」
卫明姝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左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她不拽还好,这一拽彻底把沈轩心口那点火苗擦出了火花,「阮公子一表人才,如今可有婚配?」
阮文卿手下一顿,轻笑道:「未曾。」
「那倒是怪了,阮公子如此相貌,当是招姑娘喜欢。」
行商这么多年,阮文卿自是听得出这话里的含义,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茶盏,饮了口茶水,「好茶。」
见他还不打算闭嘴,卫明姝给他添了杯茶水,「你也说累了,喝口茶顺顺气。」
「.......」
沈轩没再闹腾,卫明姝也给自己倒了杯茶,面无表情,杯上浮着热气,水声潺潺,似还沸腾着。
她也是有些脾气的。
沈轩却未发现她恼了,一把抢过那杯茶,「你还在吃药,不宜饮茶。」
这确实是实话,她这病才刚好,还在喝药稳固着,茶水与药方相衝,不宜多喝。
「沈将军。」阮文卿叫住他,脸上带了些自得,「这是花茶,无妨的。」
顿时了吃瘪,他缓缓收回手,桌下拳头收紧,捏得有些泛白,面上仿佛结了一层冰碴子,好一阵才缓过神,「那倒是我无知了。」
「这是哪里话。」阮文卿轻笑,转而向卫明姝说道:「知道你最喜欢喝这桂花茶,前些日子刚从江南运来些,不如改日送到你府上?」
卫明姝微微蹙眉。
好端端的两个人,怎么都成了三岁小儿一般。
「不必了,家里也还有些。」
「那便好。」阮文卿悠然吹了口茶,丝毫没理会对面利刃般的眼神。
桌下一隻绣鞋踢了踢旁边的靴子,空气一时陷入凝滞。
最终还是任玉荷打破了僵局,询问了一番卫明姝的病,又问了问改换的方子有没有效果。
「什么......方子?」沈轩问道。
卫明姝低头,遮遮掩掩。
她喝的汤药一向由兰芝调配,倒从来没有同他说过。
可当着别人的面,她也不好直接告诉他这方子是做什么的。
「回去再告诉你。」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卫明姝站起身,「吃的差不多了,我去付银钱。」
肩膀被一把按住,「我去就行。」
沈轩付完钱自是没有多加逗留,拉着卫明姝走出了酒楼。沈家的马车一直候在门外,一把抱起她塞到马车里,自己跟了上去。
姑娘理了理衣摆,缩在一角望向窗外,中间隔了一道宽敞的缝隙,马车驶过街巷,姑娘一隻手仍掀着帘子,一句话也不同他说。
牵住那隻手,将帘子放下盖了个严实,「别冻着了。」
淡淡瞥了他一眼,「我只是觉得这车里有股酸味。」
「......」,沈轩抿了抿唇。
她这是生气了?
她还知道自己酸了,他还有苦没处言呢。
别人家都是妻子对丈夫言听计从,到了他们家却是反了过来,连冯霆都觉得他惧内。
现在姑娘都被纵得冲他乱发脾气了。
马车内谁也没理谁,一路晃晃悠悠地行至国公府大门口,沈轩径直下了马车,抬步便打算往门里走。
陈叔不禁望了望车内,只见自家夫人不紧不慢的掀开帘子,脸色亦是没多好看。
这才好了多久,这是又吵上了?
也是,这两位本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平日里虽是好商好量的,这脾气一旦对上,若是没人服个软,倒还真容易吵起来。
陈叔刚准备摇头,却见自家世子转过头又走了回来,面上虽仍是紧绷着,却是伸出了手。
卫明姝提起裙摆准备下车,低头便看见一隻大掌向自己递出。
须臾过后,她将手放在掌心,那人仿佛感受到了手心的冰冷,牢牢握住那隻縴手,将人稳稳带了下来。
一路牵着她走回房内,叫了安嬷嬷去煮药,随后关上房门,只见姑娘解下披风,走进内间换衣服,理也没理他。
从前她还愿意说点好话哄哄他,如今连哄都不愿意哄了。
不过如今她敢同自己发脾气,倒也——
未尝不是件好事。
她是不是已经不把他当外人了?
这么一想,心里便舒畅了很多。
夫纲不振便不振吧,在他这儿从来都没什么夫纲。
兰芝端着药碗进来,见到自家姑爷坐在桌前,穿着身古怪衣服,脚步顿了片刻,面露难色。
这身衣服也太难看了。
沈轩没瞧见兰芝脸上的尴尬,往内间探了探头。
这药都已经熬好了,姑娘却还没出来。
正准备起身过去,却见青色的衣角自屏风后走出,「你先下去吧。」
兰芝关上门,卫明姝坐在桌前,似是嘆了口气,「今日的事,是我考虑的不妥当。」她拽了拽他的衣角,「只是朋友而已,没什么好气的。」
沈轩眼神微动,没料到姑娘会先同他道歉,「嗯,我也不对。」
可他的确是恼了。
说他羡慕也好,嫉妒也好,他就是见不得两人出现在同一张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