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去瑶华宫拜见淑妃,便没有不去看望太后的道理,那也是沈轩正儿八经的姨母。
两人走进兴长宫,太后没有像往常倚在那张贵妃榻上, 起身在大殿门口向他们招呼着, 「你们小两口可算是想起哀家了, 快进来坐。」
这位太后因着不曾经历宫中那些勾心斗角, 与先帝感情甚笃,如今儿子做了皇帝,杨家虽不是什么大氏族,但也有不少入朝为官者,这位太后如今眉眼间竟是没有半点忧愁,在这宫内端的是含饴弄孙,安享天年。
卫明姝躬身行礼,跨入宫殿便看见案前已经摆满了各式茶点瓜果,宫女们齐齐侍候左右。
她不禁看了一眼沈轩,见他神色如常,方才明白这位太后一直以来是如何偏爱这个外甥。
太后滔滔不绝地同他们閒聊着,比往日卫明姝见着更是热情许多,眉眼都笑开了些,只是之前卫明姝来兴长宫太后总会有意提到太子,如今却是心照不宣地闭口不提。
「听说明姝最喜欢吃枣糕,哀家特意让膳房做了一些。」
卫明姝露出一副惊喜地表情,看着盘中的枣糕问道:「太后娘娘如何知晓?」
「哎呦,这个找人问问就知道了。」
卫明姝拿起银筷,轻轻夹起一块小口地细嚼着,眼眸微弯点头道:「好吃的。」
「好吃就好。」
沈轩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瞧着,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连太后都知道自己的妻子喜欢吃枣糕,他却是全然不知此事,之前在糕点铺还总给她买些栗子糕和梅花饼。
她竟是如此喜欢敷衍他,连喜欢吃什么都不肯同他说,她到底还瞒了多少事?
太后无意间瞥到卫明姝颈间没有消下去的痕迹,乐呵呵地笑着,「你们刚成婚也抓紧些,给沈家多添点人丁,哀家也好再多几个孙儿养养。」
卫明姝沉默着不答,她在等沈轩替她说话。
只是卫明姝半晌都不见人开口,不禁往身旁瞥了一眼,见沈轩似是闷头夹了一块枣糕,似是没有听到这番对话。
卫明姝只好轻笑着低头答道:「这个顺其自然。」
身旁的筷子搁到青瓷筷枕上,发出一声脆响,太后还在嘱咐着什么,一声轻哼被淹盖在话语声中,无人察觉。
沈轩暗暗自嘲,她同他说她不能生,如今却又给太后说顺其自然?究竟哪个才是她真实所想?
她那副身子,多半真的不能生养,可就算是身子好着,她是不是也会找其他理由搪塞他?
沈轩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同太后侃侃而谈。
他忽然意识到,卫明姝长了一张巧嘴,哄他也好讨好太后也好,那嘴里说出的话永远是春风和煦,让人心旷神怡,可惜这哄人的话说到底是没有多少是真话。
「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去看淑妃吧,哀家也该用膳了,就不留你们在这儿了。」
两人辞别了太后,便向着瑶华宫的方向而去。
御花园中静谧无声,连洒扫的宫人都去了别处忙活,不见踪影。
卫明姝时不时地往身旁瞄了瞄,只觉沈轩又变成了一副闷葫芦,这么多天闹下来,她也知道他这副模样又在自个生着什么气。
她就算再会揣度人心,也有猜累的时候,当下也不想理会他。
矮墙的灌木窸窸窣窣地摇动,恍惚间传来一阵呼痛声,「救命啊,这园子里怎么没有活人啊。」
两人对视而望,朝着远处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只见一身着鹅黄缎裙的一姑娘坐在灌木堆里,头戴银簪,有些面生,鞋袜上踏了一脚泥土,衣裳被那灌木枝挂出些线头,好生狼狈。
「姑娘这是?」卫明姝问道。
「脚扭了,痛!」那姑娘捂上左脚腕,轻呼出声。
卫明姝紧皱眉头,打量着四周,只见那灌木丛中托着几片砖块,矮墙似还有一块摇摇欲坠。
「姑娘缘何要翻墙进来?」
那姑娘仍旧吸着凉气答道:「这园子太大,想抄点近路。」
「......」卫明姝又问道:「那姑娘身边伺候的宫人呢?」
「他们啊,跟着没什么意思,就甩掉了。」
「......」,卫明姝见那姑娘似是要掀起裙摆,回头看了眼沈轩,「郎君别站着了,找找附近有没有宫人,给这位姑娘找个太医来。」
待沈轩走后,卫明姝轻轻地脱掉了姑娘的鞋袜,将那双肿得和包子似得脚抬高放在她的膝上,裤腿上沾的泥土蹭到了她的裙摆上,她抽出一方丝帕熟练地捆扎着。
「这位夫人叫什么名字啊?」姑娘仔细打量着。
卫明姝手下不停,抬头看了一眼轻笑道:「我姓卫,嗯...我家郎君姓沈,你唤我沈夫人就行。」
姑娘似是有些警惕,「你是不是叫卫明姝!」
卫明姝微愣,在那脚踝上系了个结,「正是」
那姑娘下一刻便不老实地坐在灌木堆中扭动着身子,那日她见着太子殿下搬到库房中的箱笼,里面正放着的可不就是这位夫人的画像?
小姑娘眼睛转悠着,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原来你就是我叔母呀。」
「叔母?」卫明姝一时没反应过来,「姑娘,这亲可不能乱认。」
「沈将军算起来是我小表叔,你可不是我叔母?」
卫明姝眨了眨眼,「你是杨家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