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过头,看到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我发誓,我从来没如此想念过任何一个人。她还是短短的头髮,这次染成了浅浅的金色,大地色的眼尾像是一片小小的沙漠,绿色的美瞳像是沙粒中的月牙泉,带着幻境般的生命感,这种美没有真实感。
「没人要,但是,我得实话告诉你,它有点生,没熟透!」
她绕过我,来到西瓜面前,弯腰打量它,细吊带的上衣很短,露出腰肢的一大段,都是小麦色,泛着健康的光泽,像是阳光下的麦场。
她捂着胸口,拦住呼之欲出的半乳。
「没关係,我喜欢口感硬一些的西瓜,麻烦你帮我装起来。」
她直起腰,微笑着对我说,这种突如其来的对视让给我变得不自然,像是毛头小子看到花车上的公主,怕寒酸的自己脏了她的眼。
我忙找了个塑胶袋,将那半个西瓜慢慢放进去,像是放一块奶油蛋糕一样小心翼翼。
她会记得我吗?刚刚的对视是对我上次有印象吗?上次和这次我都带着口罩,也许她根本没留意过我这个人,我的心里暗自揣测着……
她单手拎起半个西瓜,那半个西瓜很重,她却拿得很轻鬆,放在了一旁的购物车中。
「能给我一块纸吗?有西瓜汁!」她对我说。
我又想看她,又想闪躲,彆扭至极,扯了一块新的厨房纸递给她。
她接到手里,轻轻地擦拭着手上淡红色的西瓜汁,我斜眼看着她手上的动作,让我联想到那一夜,她是不是也是这样擦着胳膊上的血迹,一种异样的兴奋感刺激到我大脑的某个区域,我愈加紧张。
「今天山竹还特价吗?」
她竟然记得我?她果然记得我……
我突然有了些勇气,抬起了头,「山竹没有特价,你看看芒果吧,早上新来的,很新鲜!」
她没有对我说谢谢,带着一种活泼的笑走去芒果区,我一定是走火入魔了,竟然觉得她挑选芒果的方法如此撩人。
她大拇指和食指都带着指环,五根手指握住芒果的腰身,抓着它饱满的位置放在鼻子前一点的距离闻,基本上被她闻过的都装进了袋子,我没骗她,今天的芒果真的很好。
又选了几个牛油果,路过我的时候跟我微微点了个头,我们之间不是会说「再见」的关係,可是我真的好想听她说一句再见,因为于我而言,与她下次「再见」遥遥无期,只能枯燥的守在原地,守着一堆随时会腐烂发酸的水果,担心着自己有朝一日也会一样酸掉。
看着她走到下一个区域,那里是零食区,她推着车拐进了巧克力的那一排,我的心怎么会如此的空,空到每一声呼吸都在胸腔迴响,震耳欲聋。
我扯掉手上的一次性手套,手心都是不透气的乳胶箍出来的汗。
和身后整理香蕉的同事说:「帮我看一下。」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消失在她视线范围内。
到换衣间快速的脱掉工作服,换上自己的连衣裙,摘掉口罩,戴上墨镜,放下盘着的头髮。
我一边走一边给周大强发了条信息,两个字——请假!
他没回!
爱回不回!
等我从试衣间小跑到巧克力区的时候,那里空空荡荡。
我着急地四顾的找寻着,都没有发现那个白色吊带的短髮,在我刚决定好去收银台看看的时候,阿伟突然出现在半路上,拉住了我的手腕。
「你怎么换衣服了?」
我使劲儿甩开他,「我请假了!」
可他拦在我的身前,「生病了吗?哪不舒服?」
「跟你没关係。」我心里都是那个女孩,根本不想跟他说一个字。
「那天是你男朋友吗?」他还在不依不饶。
我无奈地看着他,墨镜后的他显得暴躁阴郁。
「对,是我男朋友,我们同居了,天天晚上睡在一起。」
我的声音不小,好在周围没什么客人,几个工作人员看到我们拉扯,不动声色的看着我们。
阿伟被我的话说愣住。
「我先走了!」
丢下四个字,我狂奔向收银台,四个收银台都没有看到那个渴望看到的身影,我扶着微微岔气的腰,绝望的蹲在了收银台外。
这个假请得似乎没意义了,我调整了下呼吸,准备回去换衣服继续工作,就在这时,我看到那个女孩推着车从远处走向收银台,她还没离开。
我赶忙转过身,后背对着收银台,虽然她没看到过我不戴口罩的样子,但是我还是心虚,怕身上的酸味被她认出来,毕竟她是靠闻买芒果的。
很快,她结帐之后拎着购物袋离开,购物袋上印着我们超市的 logo,像是一隻蓝色的蝴蝶,栖息在她的袋子上。
我悄悄地跟在她后边,因为我不想就这样再次放她回茫茫的人海,但我也没打算去跟她说话,她有她的世界,我想要的并不多,只要能多看到她几次就可以。
出了超市门,她来到大街上,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
看着她上车,我也赶忙拦下一辆,然后终于有机会说出电影里经常出现的那句台词:「跟上前面那辆车。」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估计也觊觎这个台词许久,迅速进入状态,抓着方向盘的手由一隻变成两隻,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