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白韶说,「再买点蓝莓酸奶之类的,做水果沙拉。」
路初阳偏头蹭了蹭白韶的鬓角和耳朵,他问:「你是怎么摆脱这种低落情绪的?」
「摆脱不了。」白韶说,「纵使是医生,见过无数场生离死别,也无法彻底去除遗憾。」他摸摸路初阳后脑勺的髮丝,用手指将对方细软浓密的发梳理整齐,「我只是把难过藏起来了。」
路初阳问:「可以给我看看吗?」
「这不是正抱着你呢。」白韶弯弯眼睛,「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怀念陈坞老先生吗。」他拍拍路初阳的背,「走,我们去买草莓。」
路初阳腻在白韶怀里不动弹,缓过劲儿来的路大导演又变成一隻快乐小狗,他耍赖:「再抱一会儿嘛。」
「天快黑了。」白韶说,他推开路初阳,习惯性将手揣进口袋,踏出办公室,「我发现你最近没有去参加聚会,你朋友们回北京了吗?」
「他们都在北京。」路初阳小跑几步追上白韶的脚步,「从小到大都是这拨人,没啥意思。」
「你们聚会一般做什么?」白韶好奇有钱人的娱乐活动。
「吃饭,唱歌,蹦迪,吹牛逼。」路初阳说,「偶尔找个车场飙车,或者打游戏。」他挠挠耳朵,「二十多岁的时候感觉挺有意思,现在觉得没劲儿。」
「三十岁的变化这么大吗。」白韶问,「我感觉我一直是这样。」
「因为你一直都很沉稳。」路初阳说,他笑嘻嘻地把胳膊搭在白韶肩上,「要允许一部分幼稚人类慢慢成长。」
「也没必要成长。」白韶说,「你这样挺好的。」
「哎呀。」路初阳娇羞地捂住脸,「讨厌啦怎么突然夸人家。」
「……」白韶揣在口袋里的左手动了动,他头回产生想揍人的衝动。
幸好地铁及时赶来,挽救了白韶岌岌可危的温柔形象。他走进车厢,路初阳像个小尾巴紧紧贴在他身边,即使人不多,路大导演也要把脑袋放在医生的肩头。
地铁轰轰隆隆驶向下一站,白韶翘起唇角,心中甜意翻涌,他享受路初阳的依赖,甚至三百六十度喜欢对方的一切。
乐观活泼,低调真诚,以及一点幼稚的小脾气,白韶都喜欢。
挺拔的医生像一棵笔直的树,右手握住吊环,左肩撑起路初阳的脑袋。路初阳利用地铁到站的剎车惯性,再次抱住白韶的腰,他毫无诚意地道歉:「不好意思,撞到你了。」
白韶斜睨他一眼,倒是没拍开路初阳鬼鬼祟祟的手。
走出地铁站,黄昏霞光漫天,将行人的影子拖得悠长。路初阳拽着白韶停在卖水果的三轮板车旁,问:「大哥,这草莓多少钱?」
「十三一斤。」坐在板车边缘的大哥说。
「要一斤草莓,香蕉也要。」路初阳掰下四根香蕉,递给大哥装袋,「还有桃子。」他扒拉竹筐,挑出三个圆滚滚的水蜜桃,「一共多少?」
「二十二。」大哥说。
路初阳扫码付帐,白韶接过塑胶袋,提在身旁,朝小区大门走去。
「家里有酸奶吗?」路初阳问。
「没有了。」白韶说,「那边有小超市,咱们去买点。」
「哎。」路初阳着实喜欢当下悠然惬意的感觉,他的手晃来晃去,不敢直白地牵起白韶的手,只能轻轻触碰医生的手背,平添几分遮掩的暧昧。
白韶佯装不知道,他抬脚迈入超市,挑一整袋酸奶,放在柜檯上结帐。
「我来我来。」路初阳挤走白韶,掏出手机快速付帐,提起酸奶走在白韶身边,试探地问,「你有没有想,呃,找对象?」
「看缘分。」白韶模棱两可地回答,「缘分到了,自然就找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性?」路初阳问,他怕问法太直白,又给自己垫了一层,「我朋友多得是,看有没有合适的给你介绍介绍。」
「介绍啊……」白韶忍笑,故意逗弄路初阳,「年轻的吧,二十来岁,最好是教师,银行职员也行,总之要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家庭条件嘛……不用太有钱,父母开明就行。」
年轻、工作稳定、中产家庭,路初阳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有一样条件不沾的时候。他塌下肩膀,眉眼委屈,失落地说:「这样啊……」
「你身边应该都是富家子弟,不用麻烦给我介绍了。」白韶说,「这事讲究缘分,缘分到了什么条件都行。」
「是哦。」路初阳的心情随白韶的话语跌宕起伏,他问,「那个姓夏的,怎么跟你表白的啊?」
「他打电话。」白韶说,「他胆子小,一个人打电话一群人听,我都听得见他那些哥们小声说话的声音。」
路初阳轻蔑地说:「胆小鬼。」浑然不检讨自己并没有胆大到哪去。
白韶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踏进玄关弯腰换鞋。
路初阳说:「我申请明天下午出去一趟,跟发小们聚会。」
「嗯。」白韶说。
「姓夏的这事儿就算结了呗。」路初阳说,「你别理他了。」
「他现在是病人家属。」白韶踩着拖鞋去洗手间,「我哪儿能不理他。」
路初阳顿时左右为难,他既想和狐朋狗友们商量表白大计,又担心被撬墙角,低头换上拖鞋,提着水果进厨房做沙拉,满脸写着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