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气。」司机暗暗加快速度,一眨眼便到了同心医院门口,「您快去救死扶伤吧,我这也算是为人民服务了。」
「哈哈哈哈多谢您。」公孙旌扫码付款,推开车门下车,抬眼便看到门诊楼前围着一圈手足无措的保安。
保安大哥见到公孙旌仿若见到阔别已经的亲人,一溜烟跑过来,朝公孙旌诉苦:「这人一大早就跪在门口,问他就说孩子眼睛看不见了,他不要活了,看上去脑子有毛病。」
另一位保安说:「我们也通知了精神科主任王大夫,您看小的,王大夫看大的。」
公孙旌理解地拍拍保安大哥的手臂,走到跪在地上衣着俭朴、头髮潦草的中年妇女身前,蹲下,温声道:「我是眼科主任公孙旌,咱们进去聊聊怎么样?」
终于盼来眼科主任,女人抱着孩子站起来,跟在公孙旌身后踏进门诊楼。白韶紧跟其后,两年前的意外发生后,他习惯性对穷困潦倒的人抱有三分警惕,苦难会扭曲人性,你永远不知道上一秒平静的人会不会举起菜刀向你劈砍而来。
来到眼科诊室,中年妇女将怀里的小孩展示给公孙旌看,孩子约莫半岁,眼球快速移动,视线不聚焦,对侧面物体移动没有感触。
公孙旌与白韶对视一眼,白韶皱起眉头,他有几种猜测,但需要检查验证。公孙旌说:「先做几项检查,做完拿着片子来找我。」他在电脑上敲下一行字,打发孩子母亲出去。
看着女人离开诊室,白韶说:「像遗传性疾病。」
「拍片看看是眼睛的毛病,还是脑袋的毛病。」公孙旌嘆气,「不好说。」
检查十分耗费时间,师徒俩左右没什么事,便与值班医生一道儿坐诊。年初一患者不太多,三个医生明显富余,白韶提着保温杯在走廊热水机处接水,只听大厅里一阵喧譁,仿若水滴溅入油锅,他脸色一变,拿起半杯滚烫的热水朝声源走去。
「热闹」在医院里从不是个好词,通常代表医闹,果然白韶刚踏进大厅,便看到一名男人冷静地掏出一柄水果刀,朝路过的医生刺去。应声而动的人不止白韶,还有保安和围观的家属。家属们慌乱地退后,保安和白韶直衝向前阻止男人,一时间对比鲜明。
男人的目标医生头髮花白,白韶认出他是小儿血液科的黄主任,同心医院的小儿血液科年前已併入距离同心医院不远的朝阳儿童医院,黄主任因声名远播,担忧慕名而来的患者找不到他,所以留在同心医院坐诊。白韶想都没想,侧身挡在黄主任面前,右手将滚烫的热水泼向男人,左手下意识挡住匕首,牢牢地将黄主任护在身后。
中年男人被烫得惨叫,就在白韶以为他即将再次被匕首刺穿,一把椅子砸在男人脑袋上,纷纷扬扬的检查单宛如雪花飘落一地。白韶惊讶地转头,先前抱着孩子沉默寡言的妇女双目通红,她近乎发泄地重新拾起椅子,朝闹事男人的头颅砸去。
「大姐大姐。」保安们吓了一跳,拦住妇女的动作,「再打他就死了。」
鲜血顺着白韶的左手向下流淌,黄主任回过神,急忙招呼护士过来包扎,又急又气地埋怨小年轻做事不顾后果:「那不是有保安吗,你这逞什么能,疼不疼,肯定疼死了。」
「没事,这隻手反正也是残废的。」白韶伸手给护士包扎,「谢谢。」
「有功能就不是残废。」黄主任说。
「小白!」公孙旌听到动静,衝出诊室,打眼看见白韶手上的伤口,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怎么接个水也能出事。」
「哎呀你这孩子。」黄主任握住白韶的手腕,他年近七十,经历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手忍不住发抖,「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没事没事。」白韶安抚黄主任,「不太疼。」
「刚才还有个病人家属。」黄主任四处查看,「人呢?」
「做检查去了。」保安大哥说,「刚才我想拦住她,她说还有几项检查没做。」
门诊楼外警笛声震耳欲聋,几名警察衝进大厅,看到被众人团团围住白韶,连忙走过来问候:「伤得重吗?嫌疑人在哪?」
「那儿呢。」保安指向角落里被五花大绑的男人。
「至于伤得重不重,正好这在医院,直接做伤情鑑定。」公孙旌说。
「这……」两位警察对视一眼,无奈地说,「还请按规章制度办事。」以医生们对医闹的愤恨,小事化大,大事爆炸,这一刀指不定会被鑑定成什么样。
「肯定的。」公孙旌说,「您放心。」
警察们捏着鼻子应下,带走了闹事伤人者。白韶则被黄主任拖进了骨科诊室,他左手本就旧伤未愈,值班的骨科医生一脸懵逼地听黄主任讲话:「小申,这一刀肯定引发了小白的旧伤,你仔细看看。」
「啊?」申医生握住白韶的左手,不确定地说,「那、那先拍个片。」
「我带小白去拍片。」公孙旌说。
「老师,我伤的是手,不是腿。」白韶说,「我知道放射室的位置。」
「你闭嘴。」公孙旌不想听,他推着白韶的肩膀朝放射室走去。
「黄主任,发生什么事了?」骨科诊室中,申医生问,「我刚刚在忙,听见外面吵吵闹闹的。」
「唉。」黄主任扶着椅子坐下,他急速的心跳渐渐平缓,「那是我的患者家属,他儿子是非霍奇金瀰漫大B淋巴瘤,年前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