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荷双眼泛红地跟着简洺禹点头:「小易,妈不指望你能原谅我们了,但你起码要喜欢一个女孩儿啊。在这个社会上,两个男的说出去真的会被人当成异类的啊!」
「……」
异类么。
简易站起来往门口走,拉开门离开前,叫了秋荷一声。
「妈。」
秋荷一怔。
「钢琴十级不好练。」
「我之前学钢琴,只是想让你们回来多陪陪我而已。」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关上了门。
钢琴十级不好练,所以为了让你们高兴,我牺牲了我的所有时间拿到证书。过程是你们不知道的艰辛。
你们忙,我小时候应该还算听话吧,一句也没有抱怨过。
以前没说出来的,现在亦然。
不是觉得不好意思说不出口,而是我觉得,你们根本配不上那当年那个小孩真诚纯粹的感情。
他只是想让你们多陪陪他,没有其他任何杂念,仅此而已。
简易回酒店一觉睡到了六点。
这几个小时的睡眠里,他什么梦也没做。他以为会把小时候到现在的经历全都梦一遍呢。
坐在床上回神时,外面飘起了小雨,很细很密。这种天气很适合听歌,简易塞上蓝牙耳机,开始随机播放歌单。
被音乐声盖住,简易连房间门被敲响了都不知道。
直到音乐切换到下一曲的间奏,简易才听见了那急促的敲门声。他以为是自己幻听了,摘下耳机又安静等了一会,听到门口确实是有动静。
敲门声没有刚刚频率那么高,声音变的很小很轻,像是路过门口时衣服的拉链甩到门上的声音。
简易站在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看见余亦时低着头站在外面,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他收回视线,转动门把手。咔哒一声,门开了。
余亦时抬眸,在看见了屋里人还在时,肩膀放鬆下来。
「为什么不开门。」
「……我没听到。」简易想起什么,把放在柜子上的信封递给他,「钱换好了,给你。」
「吃饭了么。」
「吃过了。」
「吃的什么?」
「……饭糰。」
余亦时侧身进房间,把手上提着的塑胶袋放到床头,「小馄饨。」
简易抿了下唇:「谢谢。多少钱,我转给你。」
「简易,你就这么想和我保持距离吗。」余亦时盯着他的眼睛,「医药费,小馄饨,每一个都要分的这么清楚,每次都要说谢谢。」
「我没有……」简易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们难道不应该保持距离吗,你已经有对象了。」
「五年前不告而别是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们一家,所以我一次都没去找你。你现在有了对象,那我们就已经过去了。男朋友也好,女朋友也好,我祝福你,我祝你幸福。我们现在这样有点不合适,要保持距离,我不会去打扰你,你也……你也别来找我了。」
……
简易一口气说完,重新戴上了蓝牙耳机。
都说到这份上了,余亦时应该也不会在这里多待。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三分钟,简易耳机里一首歌放完,自动跳转到一首他之前单曲循环过的钢琴曲。
——《蒲公英的约定》
曲子刚开始,简易的一隻耳机被余亦时摘下来,戴在了他的耳朵上。
「我有男朋友。」他说。「他哪里都好,但是个小骗子。」
「他给我做戒指,说让我别忘了他。说我是他奶奶派过来爱他的。说要一直喜欢我,每一个生日都要在他身边,说要陪着他岁岁年年。」
「他答应我一起考一所大学,高考完我们就出去租房。他说拉钩上吊,一万年不许变。骗我说那颗橘子味的糖是甜的,会好吃。骗我说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他说了很多,唯独最后走的时候,没说『明天见』。」
「就像这首曲子一样。」
蒲公英风一吹就散了,曾经的约定被丢弃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再也拼凑不起来。
简易被余亦时这一大段话锤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所以……余亦时说的对象、男朋友,是他?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床头那盏小灯还亮着,在这个下着雨的城市发着微弱但温暖的光。
余亦时向简易走了几步,坐在他身边,手指没入他的头髮里,不轻不重地摁了两下。指尖冰凉的温度透过头皮刺激意识,简易的大脑一点一点通顺起来。
「你还记得,你刚转来的没几个月的那个圣诞节吗?」余亦时双手捧着简易的脸,「你欠我一个愿望。」
被这么一说,简易脑海里与圣诞节有关的记忆慢慢浮现出来。
-「我的圣诞节礼物呢?」
-「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
是那个钢琴被砸坏,余亦时去绿芜边找他并且留宿的那个晚上。十一月的天气里,只穿了一件薄卫衣。
简易说不出他现在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心臟又酸又胀,堵的厉害。
「记得,然后呢……」
「你说过,什么都行。这句话还算数么吗。」余亦时垂下眼睑,睫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轻轻颤抖,「你当时没说保质期,不算数,我也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