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那边发信息给我。」简洺禹说。
简易置若罔闻,抬脚就要上车。
「等等。」
简易压着心口的气:「又干什么?」
「手机。」简洺禹凌厉的眼神扫过他的口袋,「既然已经走了,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删掉。先加黑名单,再删。」
「什……」
简洺禹抬手看了眼腕间的表,表情不耐:「你自己删,还是我帮你删。」
两人僵持了一分钟,简易被简洺禹的一句「你知道我的手段的」打败。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当着简洺禹的面一个个把秩行的年级群,班级群退掉,挨个删了a班同学的好友。
删到最后,只剩那个用流浪猫当头像的人,安安静静地躺在置顶的对话框里。
简易点进余亦时的个人资料,滑动光标加入黑名单,再下滑,看到了「删除」那两个红色的字。
红的刺眼。
他抖着手指按下删除,页面跳出来一句话。
-将联繫人「余亦时」删除,将同时删除与该联繫人的聊天记录-
简易想按下删除,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僵住了,手指悬在那个键上很久,还是没动。
「怎么,舍不得啊?」简洺禹冷笑一声,明里暗里地提醒他,「那个姓余的应该也舍不得自己公司吧。」
「……」
-您已成功删除好友「余亦时」-
「明智的选择。」简洺禹鼓了几下掌,尤为讽刺,「上车吧,给你定的头等舱。」
简易坐进车里,狠狠关上门,汽车启动。
从绿芜边开出去,李泞频频看向后视镜,简易一句话没说,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简易知道去机场的路上要经过秩行,他很艰难地呼出一口气,说:「李叔,换条路吧。」
「……好。」
李泞把车开上高速,两人一路无言。到机场门口时,他要跟着下车,被简易拦下了。
「我自己能行。」
「简小少爷。」李泞没忍住叫了他,他不知道为什么简洺禹又要让他转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他,明明这种场面过去的十几年里已经司空见惯了。
他隐约觉得,这次和以往都不一样。
「别难过,你转学了还会交到新朋友的……对了,你和那个一起上学的男孩关係不是很好吗,你们好朋友出国也要保持联繫啊,比方说平时也可以打打语音什么的,告诉他你在这过得很好啊……」
简易偏头向旁边座位看了一眼,好像余亦时还坐在那。好像一切都没变,他们像以前一样,于某个早晨去秩行上课。
李泞试图缓解他的情绪,可他这个人着实有点不会安慰人。
他绞尽脑汁想再说些什么,听到简易喊了他一声。
「李叔。」
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疲惫,李泞带了简易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过他这么说话。
简小少爷平时就算再烦,也是会和他斗嘴,会不顾他的身份,在他面前编排简泯禹。
李泞止住话头,等着简易的下一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机场门口隔一会就会有车停下来,送人或是接人。
赶飞机的人和家人匆匆道别后就走了,刚下飞机的人看到等在门口的人,两人会有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一起上车离开。
半晌,简易才拿上书包,低声说:「李叔,我和他不是朋友。」
没等李泞再说什么,简易推开车门,拿上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机场。
「飞机即将起飞,请各位旅客把手机调至飞行模式,感谢配合。」
直到飞机升空,简易看着所有景象逐渐变小,淮城变成模糊一片,最后被窗外厚重的云层遮住,再也看不见。
一切都在离他而去。
简易神经质地打开手机,想做点什么。他茫然地在好友列表里找着那个人的名字,翻来覆去,循环往復,怎么也找不到。
他猛然想起什么,着急地打开相册。看到了那个加密的封面。
简易的手指颤抖到输错了三次密码才打开那个加密相册,第一张照片蹦出来时,简易压抑了好几天的情绪像是被打开了匣口,大颗的泪珠砸在手机屏幕上,再也控制不住。
这几天,他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生日当天收到简洺禹发来的一张合同照片。
他早该猜到的,余管的公司是他的手笔。
【一切从简:不想让这个公司倒闭,回来办转学。】
回淮城的那个下午,简洺禹递过来的合同,他已经放弃参加竞标,并且不会再插手余管公司的所有合作。
听到保送是去剑桥,简洺禹不屑一顾。
简易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已经习惯这样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一看到相册里的余亦时的照片,他的眼泪一下就收不住了。
心臟的钝痛蔓延到四肢百骸,痛的他直不起腰。
为什么。
为什么他一直在分离的路上,为什么他会出生在简泯禹这样的家庭里,为什么要他承受这些。
简易以为他已经过的够苦了,上天终于看不下去了,所以才让余亦时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给了他一点微渺星光,让他以为可以见到满天繁星,却在最后一步撤走了天梯,重新堕入永无止境的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