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倚在墙边闷不做声地把玩着打火机，火光忽明忽灭。
很多次都习惯性地想抽出烟点上。
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收起手机, 少年低声唤她：「宋卿卿，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是家里多余的那个吗？」
「嗯，记得呀。」宋青瓷仰着小脸儿，又转头看向他。
唐骁呼出一口热气：「这话, 是刚才那个女生说的。」
「之前她爸爸跟我家老头子合伙投资，赚得盆满钵满, 关係不错。」
「凌家是后起之秀, 比不上我们家底蕴深厚, 再加上管理策略不当，分开经营后，就渐渐熬不住了。」
「她很照顾我，家里人也都夸她温柔体贴，但我总觉得她怪怪的。」
「说不上哪里奇怪, 反正我不喜欢她。但那时候年纪小, 她来找我玩，我也会答应。」
「后来，我们上初一的时候，她突然神神秘秘地跟我说, 我爸妈其实想要个女儿，因为已经有个优秀的儿子，再来个小儿子，如果不如前一个，那就是多余的。」
「而且，在我出生那天，我外公外婆出车祸，双双去世。」
「她明里暗里告诉我，是我，夺走了两位老人家的命。」
「我一直知道外公外婆不在人世，却没想到，是我害死了他们。」
「……？」宋青瓷一双小鹿眼瞪得溜圆。
唐骁垂着眼眸，声音被风吹散：「我一直认为父母更疼我，但听她分析后，才知道是把我当废物养着，根本不寄予希望。」
「我对不起外公外婆，也对不起我妈。偶尔听他们提起时，我都揪着心，一遍又一遍地怨恨自己，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出生。」
「为什么我要活在这个世上？」
「凌晓曼本以为会刺激着我奋发图强，会跟大哥抢继承人的位置，再不济也要跟家里人大闹一场。」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
「整整三年，我都任由自己颓废，抽烟喝酒泡夜店，彻底活成了一个废物。」
「凌晓曼从此离我远远地，话里话外都是看不起我，觉得我没出息。」
「可我又不稀罕她的青睐，就我行我素，过得很愉快。」
「？！」宋青瓷更加震惊。
但想到国外的孩子普遍成熟一些，她才平復了情绪。
「我上完高一那年，我们回国了。爸妈本想把我送进高二，可惜成绩达不到，连高一的后进生都比不上。」
「所以我留级了，」唐骁眯了眯眼，「一切重新开始。」
「开学前一天晚上，大哥找我谈了话。」
「他没有斥责我的堕落，也没有嘆息父母对我的溺爱，只是翻着我曾经给你看的那个相册，把那些老照片一张一张讲给我听。」
「我……」唐骁的眼里泛起隐约的泪光，
「我才知道，我妈生我时难产，而外公外婆是在前几天去世的。」
「大家怕我妈接受不住，就都统一口径，说两位老人家是在来看孩子的路上出的事。」
「这么多年，我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唐骁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努力平復粗重的呼吸，低声道：「至于想要女儿，也是因为我小时候淘气，爸妈笑着调侃时说的。」
「后来我成为年级第一，偶尔也会跟着老头儿出席酒会，旁人都夸奖我不输大哥的风采。」
「她又开始温柔体贴地靠近我，根本挑不出错处，却让我非常厌恶。」
宋青瓷：……
她心里五味杂陈，也终于理解，他为什么会对外人有强烈的防备心。
「卿卿，我不是多余的，也不是害死外公外婆的凶手。」
他勾起唇角，眼底却渐趋冰凉。
这些年的噩梦和折磨，全都拜那位心机绿茶所赐。
他早就养成了冷漠阴狠的扭曲性格。
矜贵斯文，是他完美的伪装。
他骨子里，早就烂透了。
「可是我没有办法再融进家里。」
唐骁摇了摇头，自嘲轻笑，「我已经啊，把自己孤立出来。」
「再也没法回到过去了。」少年嘆息，声音很轻。
宋青瓷擦了擦脸。
不知什么时候，泪流满面。
唐骁好笑地掏出一包面巾纸，抽了张摁在她小脸儿上：「你哭什么。」
他不习惯带纸。
但她需要，他就养成了新的习惯。
「呜呜呜……就是好想哭啊。」
她上前，轻轻拥抱他一下，「唐予安，无法回到过去……那就朝前看。」
「你和家人还有很多年可以相处，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他们对你…深切的爱，」
小丫头抽抽搭搭，鼻尖冻得通红，语气却坚定，
「你从来都不会是孤身一人。」
唐骁好笑，漆黑的眸子里闪着滢滢波光。
他喉结上下滚动，抬手摁了摁她的脑袋，嗓音低哑：
「好，我都听你的。」
冬夜并没有漫天星辰。
连月亮都没有。
只有零散几颗倔强的星星，还在散发着光辉。
回忆完过去，两个人都像是鬆了口气。
「啊……空气好新鲜！」小丫头眯着眼，擦掉脸上的泪花，仰头看着雾沉沉的天空。
宿宁是典型的北方城市。
冬季干冷，就连风都是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