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一则凶杀案, 从报纸或者网络上看到,秦牧会觉得很遥远, 与自己扯不上关係。
从房东阿姨的口中听到, 秦牧会开始联想起现实,也忍不住担忧。
可从顾絮影口中听到,秦牧心中只剩下了心疼。
父母本该是至亲, 可父亲家暴,母亲在绝望之下反抗,防卫过当, 最终杀死了父亲。
对于顾絮影来说, 这已经是难以承受的重大变故。
更不提事发之后, 母亲改变了对她的态度,就仿佛不再认她这个女儿。
难怪顾絮影从来都不提她的家人。
「秦牧, 我家里的事情你现在全都知道了。」顾絮影在秦牧的怀里抽泣, 「我好难受, 也瞒了你好久。如果你生气……」
「我不生气。」秦牧拍了拍她的后背。
顾絮影哽咽了下,声音变小了许多:「那如果你想和我离婚,我也没意见……」
「胡说什么呢?」秦牧一愣, 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和你离婚,连这种念头都不会有。」
「你也是, 絮絮, 离婚这种事, 想都不要想。」
他的手搭在顾絮影的肩上, 好让她正视着自己。
在顾絮影面前, 秦牧难得这样强硬, 却是想要让她安心。
见她哭泣不止, 他将她拥得更紧:「别哭呀,这又不是你的错。」
这无疑是戳中了顾絮影的心事,她困在过往中太久,已经不自觉地把一切归因于自己。
否则她也不会下意识觉得,秦牧会和她离婚。
「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没法改变。」秦牧柔声道,「我们往前看,一切都在好起来。」
「可是我的妈妈不要我了。」顾絮影小声道,「从她入狱以来,我每个月都给她写信,她一次都没有回过我。我想去看她,可她拒绝探视,狱警怎么劝都没用……」
「她不会不要你的。」秦牧连忙安抚,「我看过你们以前的聊天,她那么在意你,关心你。我觉得她是有其他的考虑,才刻意地不见你。」
「再说了,她不是给你回信了吗?」秦牧补道。
「对……」顾絮影想起了那封回信,心念一动,眼神跟着流转到梳妆檯那边,「秦牧,你能不能帮我拿下那封信?就在首饰盒最底下。」
因为很是期盼,她情不自禁地直起了身,但等秦牧找到信朝她走过来,她却又露了怯。
「还是你先帮我看看吧。」顾絮影缩回了接信的手。
秦牧打开了信,扫了一眼后,脸色微变。
顾絮影意识到不妙,跟着心慌起来,直接拿过了他手里那薄薄的一张信纸。
只见上面只有几行字。
絮絮宝贝:
知道你有了自己的小家,我就安心了。今后和爱的人好好生活,不用再联繫我,就当没有我这个妈妈。
——姚霜琴
明明开头还像从前那样亲昵地称呼她,可后面跟着的话如此冰冷绝情。
就连最后面的署名,都成了最生硬的大名,好像一切都如信里所说,不再是她的妈妈。
「秦牧……」顾絮影将那张纸攥成了一团,委屈地红了眼眶,「我妈妈真的不要我了。」
「可能本来就是我自作多情。」顾絮影的声音失了往日的活力,「我也是爸爸的女儿,或许她看到我,就像看到我爸爸,当然也会因此而讨厌我。」
回信的内容,实在超出了秦牧的预料,让秦牧有些措手不及。
「先别乱想,这一定不是你妈妈的真心话。」
秦牧从她手中拿过了那团皱巴巴的信纸,抚平后,将信纸重新放进了信封里。
「你们将近七年没见,没联繫。单凭这一句话,还不能断定她的想法。」秦牧顿了顿,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打算,「絮絮,让我来想想办法。」
七年光阴,顾絮影的希望重燃后,又生生被冷水扑灭。
秦牧不断安慰着顾絮影,但顾絮影还是没了信心,任由他如何安抚,都没什么反应。
最后,她索性擦干了泪水,再不去看那封信,淡声道:「秦牧,那我就按她说的做吧,如果这样她能开心点的话。」
她说完话,就进了洗手间。
水龙头被开得很大,秦牧从门外就能听到流水声,以及掺杂在里面的,顾絮影的啜泣声。
这份难受,秦牧不敢碰,他只能站在门外,隔着一道门望着她,十几分钟后,见她装作若无其事一般走出来。
等送完顾絮影上班后,秦牧终于拨通了秘书的电话,将事情吩咐下去。
三天后,繁城第一女子监狱。
因为身份是姚霜琴的女婿,秦牧拥有探视姚霜琴的权利。
只是首次探监,需要办理探监证,所以费了点时间。
秦牧的秘书打听到,顾絮影几乎每月都会向监狱方面申请探视,可姚霜琴每一次都拒绝了。
于是在秦牧这边,秘书也多次说过,姚霜琴答应的可能性其实微乎其微。
但就连狱警也没有想到,得知秦牧想要过来探视的事,姚霜琴竟然会同意。
在狱警的带领下,秦牧向会见楼走去。
安检后,会见室的铁门缓缓打开。
在这个悔恨与思念交织的地方,一桌一椅都显得如此沉重。
秦牧走到了安排的座位旁,坐下后,隔着一道玻璃,第一次见到了顾絮影的母亲姚霜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