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絮影在心里评价秦牧。
可一个「狡猾」的人,能够心甘情愿地与她分享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那些缜密的计划,又让顾絮影感受到了被信任的感觉。
以婚姻为基础,秦牧乐意与她建立同盟。
「暂时的打算就是这样。」秦牧道,「我外祖父那边还有些产业,有空也需要和你聊聊。」
秦牧在她面前,或许有所保留,但那份保留并不算多。
顾絮影多少有点感慨,打字的速度都慢了许多:「秦牧,你今天告诉了我很多。」
「这些都是应该的。」秦牧笑了笑,望着她道,「我需要一个可以和我同仇敌忾的人。」
顾絮影顿时想起了诗经里的那句:「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他们利益相同,一致对外,顾絮影很享受这种并肩站着的感觉。
顾絮影用餐结束,和秦牧一起往外走时,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他们在餐厅里聊了足足两个小时。
其中有顾絮影输入文字时手速过慢的缘故,但更多的是他们谈不完的话题。
秦牧不止将她带进了他的家庭,还将她带进了他的产业。
顾絮影想,她不能奢望秦牧在此时就对她投注爱意,但至少他已经对她投注了信任。
这个发现让她万分雀跃,直到回家后,她坐在书桌前,被手边的手机振动打断了思路。
每月一号,下午四点。
顾絮影自己特意定的备忘录,时间到了就会提醒她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可是好像每一次到了这个时候,她都不会开心。
闹钟只响了一遍,很容易就可以忽略了它曾经的响动。
但顾絮影没有直接放下不管的意思,她最终还是在微信上寻找那个人。
因为每月都会聊,所以她根本不用翻通讯录。
她直接从首页往下划,简单的人际关係很快就让她看到了那个人。
顾絮影没敢直接发新消息给他,而是慢慢把之前的聊天记录往前划。
他们聊的内容每次都很少,每月的结果也是大同小异。
顾絮影越看越丧气。
把所有的都看完后,顾絮影终究还是回到了聊天框。
「请问我妈妈这个月同意见我吗?」顾絮影问道。
对方可能是在忙工作,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復她。
她不觉得不耐烦,反倒有点希望这段时间能被无限延长。
但这段延长似乎也不能改变事情的结果,一个小时后,对方回復了她。
「今天早上我就特意问过你妈妈,但她还是不愿意见你。」
「很抱歉,没能帮到你,但是不要泄气,我觉得她还是很在意你的。」
或许对方也在感慨她的不容易,在职业习惯的理性中多了抹怜悯。
妈妈真的会很在意她吗?
思考这个问题时,顾絮影有点想哭。
自从高一以来,她甚至只见过妈妈几面,因为那时她的妈妈无从拒绝。
而后来的情况则有所不同,妈妈有权利拒绝见她。
可被拒绝的次数多了,顾絮影到底还是变得更加坚强。
她把泪水悄悄擦去,重新问他:「那我写给她的信,她有正常收吗?」
「收了,全都收了。」对方回道,「每一封都放得很好,她很珍惜。」
顾絮影看到这句话时,已说不清自己心里复杂的感受。
多么矛盾。
会珍惜她每月寄去的信件,却不乐意见她哪怕一面。
「这个月你还写吗?」那人问道。
这是每月固定的问题,顾絮影犹豫了下,还是给了肯定的答覆。
原因无他,毕竟这是母女两人之间,存在的唯一的联繫了。
「我一直很想坚持寄信,但是不知道后面会不会选择放弃。」
因为与对方交流过无数次,顾絮影的话稍微多了点,也隐隐透露心事。
「我妈妈她从来没有给我回过一封信。」顾絮影道。
从十六岁开始,顾絮影就是孤单的一个人。
开头两年,她暂时住过小姨妈的家。
但高考之后,随着她读大学和工作,她又成了一个人。
亲情成了她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儘管她没有做错过任何事。
「你妈妈应该是有别的顾虑。」对方想了想后,才道,「我也了解过情况,你们之前的关係非常好。」
「嗯……」
顾絮影没否认。
但正是在这种强烈的对比与反差之下,顾絮影才如此痛苦。
「我们也会努力劝说她的,也请你继续坚持寄信。」
失落久了,对方稍显官方的回覆,也会让顾絮影心上一暖。
「谢谢你,张警官。」顾絮影感激道。
对方没再回復,日復一日的工作总是这样忙碌。
顾絮影从抽屉里拿出信纸与信封,开始写起给妈妈的信。
简单的几句问候之后,顾絮影就提到了她已经和秦牧登记结婚的事。
她的终身大事,妈妈当然有权知道。
顾絮影一边写,一边在猜妈妈看到信时的反应。
或许正是因为妈妈从来不回信,才让她这样大胆,敢于把一切都写得那么详细,不加隐瞒。
她写到了她对秦牧的暗恋,也写到了六年后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