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那个牢笼,她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会。
在逃亡的路上,她见过了平民百姓的万般疾苦,也看到了他们在逆境中向阳而生的勇气,还听闻了许多贪官污吏的残酷剥削。
山高皇帝远,远离京城之后,下面的官员只顾搜刮民脂民膏,不管百姓死活。
在康帝统治下的大庆,早已不是先帝在世时那个盛世了。
展颜心疼她的国家,心疼她的子民,可她什么忙也帮不上,甚至在逃亡的路上,连游千澈都不需要她帮忙,他什么都安排得妥当,不用她操心半分,她不拖后腿已经是最大的帮忙。
「我不想成为累赘,我想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她这样想,便也这样跟珠姬说了。
珠姬打量着她,直言道:「可是……主子并没有把你当成累赘啊,反而视若珍宝,小娘子你美丽乖巧,主子怎么可能把你当成累赘呢?」
展颜苦笑一下,这不是游千澈怎么想的问题,而是事实摆在眼前,她就是一无是处。
这时候,外面有人敲了门,游千澈的声音随之传来,他调侃道:「娘子好点了没?为夫可以进去吗?」
珠姬捂嘴窃笑:「好了,属下出去了。」
展颜点头。
游千澈推门进来,快步走到展颜床边坐下,紧紧握住她的手:「怎么样?还疼吗?」
「已经好很多了。」展颜轻声回答,「休息一晚上,明天应该就快好了。」
游千澈盯着她看了半晌,儘管这段时日她比以前沉默了许多,但一如既往的好懂,他一眼就能看穿她在想什么了。
「无妨,我们就在定阳镇歇几天,过了冬至再走。」游千澈哄道,「正好我已经让南星去抓药了,黄连给你开的药这几天也要坚持吃。」
展颜蹙眉:「可你不是说形势紧迫,要早日跟侯爷会合吗?」
「现在北戎屡屡进犯,侯爷被皇帝定罪之后,也失去了北境大军的控制权,北境大军群龙无首,到时候北戎打过来,大庆岌岌可危啊!」
以前她什么也不懂,现在跟在游千澈身边,耳濡目染也懂得了一些,在她看来,是因为她拖住了游千澈的脚步,不然,他们完全可以策马飞奔,日行千里。
游千澈揉了揉她的发顶:「别逞强,况且我们连日赶路,现在北境局势还算稳定,停下歇几天也是可以的。」
「真的吗?」展颜不太确定他是不是哄她,「你没骗我?」
「没有。」游千澈半真半假地笑着哄道,北戎人暂时还不知永定侯被判叛国罪,双方还在僵持,就看吴学有没有脑子能拖延时间了。
「阿澈,」展颜认真地望着他,用恳求的语气,「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游千澈瞧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咱们之间用得着说求不求的么?」
「你能教我习武吗?」展颜严肃地问。
游千澈一愣:「你怎么突然想……习武?」
「你别管,你就说行不行?能教我吗?」展颜诚恳地问。
「习武大多是从小打基础,你……」游千澈略有迟疑,却也不想扫她的兴,一时间,竟在考虑如何婉拒。
「阿澈……」展颜见他犹豫,忽然迎上去搂住他,在他脸颊亲了一口,「好不好?」
游千澈像个拿到了糖的小孩,迅速改口:「想学也可以,但要等身子好了以后。」
「嗯!」展颜乖顺地点头。
游千澈鬆了一口气,教就教呗,随便教点花拳绣腿哄娘子,还是能做到的,她开心就好。
「说说看,怎么忽然想到要习武?」他轻轻颳了一下她的鼻尖。
「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如果可以,我希望至少我能保护自己。」展颜肃着脸。
她想到了前世种种,若她能够变得更强大一点,会不会……结局就不一样了?
游千澈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搂着她的腰,掌心只能握到柔软的厚棉衣:「你不是我的累赘,颜颜,可能这段日子让你吃苦了,但我希望你不要太悲观。」
「这段时间你都清减了……」
「我没有……」展颜狡辩,「是衣服太厚了。」
「可是,这段日子……你很不开心,我是能看得出来的,」游千澈温柔地将她抱在怀里,「我知道,皇帝要杀你,雪芝的死,对你打击都很大……」
「阿澈……」展颜紧紧地倚在他怀里,「不要说了。」
皇帝没想要杀她,但他想做的事,比杀她还要痛苦,还要难堪。
这些事,她又怎么敢告诉游千澈?
「不,我要说,你既然决定要勇敢面对未来,那你不要整天苦着一张脸了,好么?我想看到你笑,看到你向从前那样,哪怕胆小了点,却也是无忧无虑的。」游千澈搂紧她。
「我什么也不知道,自然是无忧无虑,可我不要这样无知,什么都不知道只会害了我,也会害了你,」展颜打断了他的话语,含泪的双眸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答应过我,若要去做什么事情,不能丢下我,不能瞒着我的。」
「好好好……我怎么会丢下你呢?」游千澈宠溺地哄着,「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点,别整天郁郁寡欢,心里有事可以向我诉说。」
「能做到吗?能答应我吗?」
展颜望着他,心中思绪万千,都化作眼泪簌簌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