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医馆除了一个蒙着面纱的医女,并没有其他的伙计。
「黄大夫,来时路上内子忽感不适,劳烦你帮忙看看。」游千澈心急如焚,先顾着展颜的情况。
以前都是太医给展颜看病,她不习惯接触陌生人,况且还是个陌生男人,她正要说不用,却见蒙面医女微微颔首:「夫人这边请。」
展颜眨眨眼,这位才是黄大夫?
游千澈对她点了点头,道:「今天这医馆我们包场了。」
随行而来的侍卫帮忙关了医馆的门,展颜明了,他们才遇刺不久,安全起见,还是包场好。
既然是女大夫,她也就没那么抗拒了,四个侍女陪同她入了里面的房间。
离开的时候,她听到游千澈对那位男大夫客气地作揖:「黄大夫,上次我回去用了你的药,身上的伤口好得七七八八了,可是,前几日不幸又遭了新伤,还得有劳黄大夫再帮忙看看。」
两个都是黄大夫?
展颜糊涂了。
医馆本就没有别的客人,侍卫关上了店门,更显安静了。
展颜从前接触过太医院的医女,她们大多数是给太医打下手,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能自主为人看病的女大夫,不由得心生敬佩,多打量了几眼。
「黄大夫年纪轻轻就习得岐黄之术,不知师从何人?」展颜好奇。
黄大夫眸光微颤:「我与家弟游历江湖,天下医者皆是吾师。」
行走江湖,悬壶济世,听上去侠义又潇洒,展颜心生艷羡:「黄大夫当真了得,我长年困于后宅,羡慕你们能四处游历。」
黄大夫客套地浅笑了一下,并没多少真情实意:「世道不太平,外面并没有夫人想得那般美好。」
黄大夫虽然性子冷淡,却是愿意应答她的每一个问题,展颜莫名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大夫你是哪里人?」展颜伸出手垫在垫子上。
「皖南人。」她伸手搭在展颜的手腕上,很自然地回答。
展颜知道皖南,但她没出过京城,没有方向概念,不知道皖南离京城有多远,更没有认识其他来自皖南的人。
可她就是觉得熟悉。
「我能冒昧问一下,大夫的名字吗?」
「黄连。」黄大夫很干脆地回答。
展颜一怔,注意力被转移了,这姐弟俩一个叫黄芩,一个叫黄连?
「好苦的名字啊……」展颜不由自主地低喃。
「比不得人生苦。」黄连苦嘆一声,认真听脉,很快,她就苦恼地拧眉。
「黄大夫,怎么了?」展颜看不见她的容貌,但露出来的眉目看起来有些犯愁,展颜不解,「莫非我身体有什么问题?」
「夫人,您是否四季畏寒,时常觉得容易四肢无力,失眠多梦,每回月事下腹疼痛难忍?」黄连问。
展颜愣了愣,点头承认:「确实,太……别的大夫也说过,我有体寒之症,长期需要调理。」
「体寒之症若不及时调理,恐怕会影响子嗣。」
「什么意思?」游千澈神色凝重,「她没中毒?」
「阿姐确认过了,没有中毒的迹象,是月事导致的疼痛。」黄芩解释。
游千澈:……
黄芩把家姐的话告知游千澈:「不过,殿下之所以会如此难受,要么是此前服过极寒之物,要么是有人在她的食物中长期添加此类食材,造成身子亏损,若不及时调理,将来恐怕子嗣艰难,长此以往,恐怕还会危及她的性命。」
游千澈一瞬间僵住了,想到了展颜在醉酒时说的胡话,或许她就是被逼着喝下了那极寒之药。
不是毒,可又跟慢性毒。药有什么区别呢?
能在公主府长年给她食用寒凉食物的,不就全都是庆康帝安排给她的、那些从宫里跟着出来的侍从吗?
受谁指示再明显不过了。
他的心尖一阵发凉,狠狠地攥紧了拳头,从遇刺时他就看出来,庆康帝留着展颜的命,绝不是因为仁慈,而是有别的打算。
至于目的是什么,他暂且还没能猜透。
游千澈阴沉着脸,思及到京城来的这段日子,他所接触到的展颜单纯柔善,并没有什么足以威胁庆康帝权威的能耐,这样的她,到底是凭藉什么,在心狠手辣的庆康帝眼皮底下过活?
黄芩愤愤地捶了一拳大腿:「千远兄战殁,千关落下了残疾,侯府的希望可不就是在你身上吗?」
「尚公主不能纳妾,若殿下不能生育,永定侯府就没有下一代袭爵位了,皇帝好算计。」
「闭嘴。」游千澈抬眸看他,竖起食指做噤声的手势,沉着地劝道,「这几日你们准备随我入府,给殿下调理好身体。」
「看来你和公主殿下感情不错,这么急着要子嗣?」黄芩嘲讽道。
游千澈乜了他一眼:「你不是说长此以往会危及她的性命吗?不管有没有子嗣,我也要她健康无虞。」
「好吧,就算我们随你入府,」黄芩迟疑,「公主府里应当有不少眼线,我和阿姐就这样暴露了,真的好吗?」
「这小医馆已经被人盯上了。」游千澈道,「你们在这也不安全,在公主府里好歹有我的暗卫。」
「那你打算怎么跟公主说?公主府不会那么轻易接纳两个陌生人吧?」
游千澈使了个眼神:「公主府上还没有府医,用的都是宫中的太医,而太医都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