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既然能让人劫持她,自然有不可告人的企图,这个时候让展颜进宫,无异于将她送进龙潭虎穴,里面有太多未知的危险,他不能让她独自面对。
公主府花厅。
花公公喝了一会儿茶,展颜就过来了:「花公公。」
「殿下吉祥。」花公公放下茶杯站起来,白皙的老脸带着笑容,远远就对着展颜行礼。
「花公公请起。」展颜上前虚虚扶了一把,花公公也是宫里的老人了,从前还伺候过先帝,展颜对他有长辈滤镜。
「殿下,多日不见,陛下甚是挂念殿下,」花公公慢悠悠地起来,不紧不慢地说,「昨日听闻殿下遇刺,陛下大发雷霆,已经命人彻查到底,定要把刺客绳之以法。」
「大概是一些江湖草莽,幸好府上的侍卫舍命相救,本宫才得以安全脱身。」展颜解释。
当天带出去的府兵可是死得一个不剩,这些都是游千澈告诉他的。
听说她受惊过度昏迷之后,元胡和府兵们都赶来支援,府兵们殿后,元胡带着他们两个杀出重围逃回来了,至于后面的淮山和侍女们毫髮无损,他们得出的结论是,刺客的目标是永嘉公主,所以没理会无相关的人。
对此解释,展颜是相信的,刺客也是为钱卖命,他们完成任务拿钱,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无相关的人身上,所以直奔她和游千澈这辆马车。
况且,那样凶险的情况,府兵为了保护主子与刺客同归于尽,也是无可避免。
「本宫已经派人给殉职的府兵和侍卫亲眷送了些银钱,希望他们节哀。」展颜沉重地嘆息。
「殿下心善,想必他们的家眷也能体谅,」花公公安慰了几句,又道,「陛下很担心殿下,想请殿下进宫一叙……」
「公公,遇刺一事,永嘉至今心有余悸,这几日暂时还不敢出门,劳烦公公转告皇兄,等过几日,永嘉定了惊,必亲自进宫见皇兄。」展颜客气地找个由头拒绝。
若说因为驸马重伤未愈,又怕皇兄迁怒游千澈,想来想去,只有谎称自己胆小这条好使。
毕竟,皇兄身边的近侍都知道永嘉公主胆小。
花公公还想说什么,展颜却弱弱地打断了他的话茬:「公公若是没什么事,本宫就不多挽留了,太医说,本宫这几日还需多休息。」
她本就长得娇弱恬静,说这话的时候更有一股弱柳扶风之子,令人心生怜惜。
花公公不忍为难,深深一拜:「那,殿下要好生休养,杂家回宫復命去了。」
「公公慢走。」展颜礼貌地让梅月去送他,直到他走远了,才鬆一口气,「走,回偏殿。」
从花厅到主院偏殿这段路不短,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回来的过程中,比往常还有要快一些,跟在后面的柳月和杏月得迈着小碎步才赶得上。
直到进了偏殿,展颜看到游千澈脱光了上半身,惊得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捂住眼睛:「这……这是在干什么?」
淮山手里捧着膏药,高声回答:「回殿下,小的正在给公子重新换药!殿下若是不敢看,就迴避一下吧。」
「……」展颜一时语塞,刚才她还说要看看他的伤口,这会儿就给唬住了,实在不争气,她放下双手,鼓起勇气走过去,奶凶奶凶地瞪了一眼小淮山,「本宫有什么不敢看的!」
游千澈轻笑一声:「殿下这么快就回来了,花公公回去了?」
她瞥了一眼游千澈的背上,背上那些旧鞭伤还在,不过都有结痂的趋势了,绷带包扎着的地方是遇刺时他撞到大石头的那个位置,她不禁放软了语气:「刚才就是这里疼吗?」
「……嗯……」游千澈含糊地应声,没有说是,也没说不是。
「现在还疼吗?」刚包扎好的,展颜也不好重新拆开来看,只得温声问他。
「还是有点疼……」游千澈眼眸里瀰漫了一层水雾,像是强忍着伤痛的折磨,直勾勾地攫住了她,「你不过来吗?」
展颜愣了愣,走到他身边主动牵住他的手,娇憨地嗔怪道:「你呀……雪芝姑姑还说游家都是大英雄呢,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怕疼?」
「我也是血肉之躯,也是会痛的。」游千澈温和地回答。
展颜不由得一阵悲凉,不知道当初游千澈杀进宫城,剑刃上沾满了鲜血的时候,是否有想过,那些刀下亡魂也会痛?
她睫毛轻颤,轻声问:「不光是你,这天下人人都是血肉之躯,你杀敌的时候,会考虑过敌人也会痛?」
「犯我家园者,死。」游千澈不假思索,坚定地回答,「不需要考虑。」
展颜脸色变了变,显然被吓着了。
他前一世可是剑指皇城,把庆康帝砍得血肉模糊的谋逆头目,不单是敌人,死在他剑下的大庆护城禁军将士也有不少。
「颜颜?」游千澈感知到她的手逐渐冰凉,心道不好,该不会是说错了话。
展颜收回思绪,却不敢看他。
游千澈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微笑着哄道:「颜颜别怕,我只是这般对待敌人。」
「答应我,」展颜双手紧紧抓着他,「不要伤害无辜之人。」
游千澈失笑:「颜颜,你把我当成什么杀人狂魔了?」
展颜卡顿了一息,一时也不好意思了,她怎么能那样认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