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给关好彩订了个大蛋糕,花了他不少钱。
随后苏涛问向天庥今天带了多少钱,付完包厢和饮料钱后还能剩多少,他想多点一些吃的,好让这场party看上去更体面一些。
向天庥头昏脑涨,身体里装满了沉甸甸的石头,一块又一块,快摞到他的喉咙口。
他浑浑噩噩地跟着苏涛走去结帐,又浑浑噩噩地回到包厢,苏涛搭着他的肩,把他带到小舞台上,拿过别人的麦克风,对大家说今日是他和向天庥两人「万岁」,大家接下来想吃什么都可以直接去拿。
少年人们兴奋高呼,大喊「多谢苏涛和天庥同学」。
向天庥只能扯起嘴角笑了笑回应。
他坐到沙发的边角,与关好彩隔着十万八千里。
昏暗灯光把包厢变成深海,向天庥就在吵闹喧譁中一点点往下沉,无法呼吸,快要溺毙。
他只希望能快点结束这场不知所谓的「生日派对」。
当苏涛和另外几个同学捧着蛋糕进来,同学们拍手唱歌,向天庥低头掐指。
这时,旁边的关好彩突然站起身,几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扯住他的衣领。
向天庥吓了一跳,猛抬头看她。
灯光那么暗,可她的一双眸子亮得惊人,焠着火,闪着光,让他一下子找到了应该要去的方向。
关好彩开口,声音很沉却很坚定,把其他声响都压住:「喂,我们走。」
向天庥傻傻问她:「走去哪里?」
「随便,只要不在这里就行。」
关好彩没什么耐性,手里用力,把他的衣领都扯得变了形,「站起来啊!向天庥,你又不是提款机,你是可以拒绝的。」
他那么笨重的一个人,就这么被她拉了起来,站直了身,迈开了腿,跟着她往外走。
后面情况变得混乱。
苏涛不明所以,想留关好彩,关好彩火气冒尖,直接嘲笑苏涛没钱装大款,还骗同学的钱来搞social,核突到死,也就是向天庥这种傻仔才会被他圈得死死。
她声音很大,没人继续唱歌,也没人上前当和事佬,苏涛脸面挂不住,摔了蛋糕,欲对关好彩动手。
——这个「欲」,其实是向天庥的猜测。
他不知道苏涛是不是真的想去扯关好彩的手,反正他觉得是,于是脑子一烫,他直接冲苏涛扑了过去。
都说男生从小到大,怎么都会打过一两次架,但向天庥没有,他连亲兄弟之间的打闹都无。
所以他自然很快被苏涛踹翻在地,像只背壳着地的胖乌龟,动弹不得地挨打。
他双手护头,身子弯蜷,恍惚间听见关好彩的大吼,再听见苏涛的怒骂,一阵桌球声后,又听到谁谁的尖叫。
他忍痛起身,抹了泪,看清关好彩跪在地上,双手捂着额头,一声接一声闷哼。
事发经过向天庥是后来听人描述的:当时苏涛对他施暴的时候大家全吓傻了,无人敢上前,只有关好彩去拦他,被苏涛一把推开。
而关好彩不「好彩」了,踩到地上油腻的奶油后踉跄摔倒,额头还磕到茶几尖角,流了血,破了相。
那天之后,向天庥发了场烧,在家躺了一个礼拜。
期间父母兄长替他去学校处理事情后续,待他病癒回校时,苏涛的桌子空了。
有同学跟他说,苏涛一直没回学校。
而关好彩回校了,额头上贴着纱布,表情比以前更冷。
苏涛一直没来学校,再后来,老师说他转学了。
听说他父母早早离异,他本来跟着父亲住在广州,事发后,母亲把他接回浙江外婆家了。
向天庥在学校仍会偶遇关好彩,两人依然连一个招呼都不打,仿佛那天关好彩唤他的名,只是他的一场梦,随着一场高烧,便蒸发得无影无踪。
只有向天庥一直记得。
——他觉得自己七老八十、白髮苍苍的时候,肯定还会记得那个瞬间,除非老天爷狠心,要把他的记忆力收走,否则他永远会为之颤栗。
浑身过电,汗毛竖起,眼眶湿透,喉咙酸楚,视线渐亮,眼里只能看得见她。
马尾在她脑后,随着步伐左右摇晃。
划出的那道弧,早钩住了他。
高考结束的返校日,向天庥终是鼓起勇气,找到机会,对关好彩道一声「我钟意你」。
他有自知之明,也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可关好彩那天不知道怎么了,像吃了一吨火药,说话阴阳怪气,字字皆成针,往他心头扎。
她指着自己额头上淡粉色的那道月半弯,说要不是因为要帮向天庥,就不会留下这么一道疤,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
……
那时候的向天庥怎么都不会想到,时隔十年,他会和关好彩重逢,两人能说上那么几句话,还会坐在同一辆车中。
车子一直往前走,路渐宽,树荫无法再遮住整片天空,出现在向天庥眼里的亮光越来越多。
他忽然就明白了他一直在等待什么。
他在等再一次看到那片光的机会。
向天庥吁出一口很长很长的气,把胸腔里那些潮湿全吐了出来。
再对关好彩说一句:「嗯,都翻篇了。」
关好彩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手撑下巴,望着后视镜里的郁郁葱葱,嘟囔问道:「真的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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