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姨是陈家名正言顺的夫人,母亲亡故,您现在处置江姨,外界会揣测,江姨与母亲的死因有关,对陈家的声誉不利。」
陈政实在出乎意料,他肯用这样决绝的方式,「老二,报丧之后,局面再没转圜了。」
他语气平静,「只要不损伤父亲的颜面,维护陈家与富诚,死活都无妨。母亲这点比江姨识大体。」
「你母亲恨我。」陈政思量片刻,晦涩开口,「我辜负了她,她也背叛了我,两两抵消,我是不该追究她。」
陈崇州缄默不语。
「你进驻富诚,你大哥没意见。按照董事局排位,他是第三股东,你是第六。辅佐他,坐稳自己的位置。」
他不露声色撩眼皮,「大哥容得下我,我自然也容得下他。」
减掉他们两人,董事局还有八名股东,陈政中立,余下的七名,支持陈渊占六成。虽然长子大势所趋,但从商战的角度,陈崇州阴险手腕更胜一筹。
各有优势,也是一种内部的互制。
安桥从庭院出来,拉车门,里面却反锁了。
她不解,「陈董...」
后座的男人长腿交迭,膝间放置一份合同,全神贯注批示,「母亲情绪怎样。」
「安抚了许久,不太好。」
车窗敞开半截,他若无其事扫了她一眼,「了解叛徒的下场吗。」
安桥卡在门把手,顿住,「我了解。」
「明天到公司办离职手续。」陈渊下车,坐在驾驶位,拂尘而去。
***
宋黎七个月突发早产症状,在市人民的妇产科住院,主治医生是廖坤,阿元跟组一对新婚夫妻,去峇里岛做髮型师,沈桢帮忙办理了入院。
缴完费,廖坤拦住她,「哎——因为不和谐分手的?」
原本胡编乱造的理由,沈桢也忘了那茬,「什么不和谐?」
「他下面——」廖坤挤咕眼,「快,是吧。」
她恍然大悟,「贼快。」
「比顺丰呢?」
沈桢噗嗤笑,「更快。」
「嚯。」他来精神了,「陈教授那大宝贝,我们全科室闻名,不应该啊。」
她咧嘴,「绣花枕头,没听过?」
廖坤搓了搓手,「我昨晚通知他来一趟,秘密问诊,他没腾出空呢。」
「他不可能承认。」沈桢提前圆场,「关乎男人的尊严。」
廖坤嚼着一粒薄荷糖,「你打算跟他大哥?」
她表情略僵,「没打算。」
「如果你和陈渊,阻碍可大了,陈政最反感玩弄他俩儿子的女人,这叫红颜祸水,我劝你慎重。」
「谁玩弄了。」沈桢怼他,「你正经吗?奔四的老男人天天拈花惹草,我去院里举报你调戏护士。」
廖坤一噎,「我为你好,狼心狗肺呢!」说完,手肘捅她,「倪影上午找过他。」
她抿唇,没吭声。
「陈教授待会儿来,倪影在我办公室等他。」
她态度生硬,「不关我事。」
廖坤环抱双臂,目送她进电梯,琢磨了一秒,给陈崇州发微信:我试探她了,有戏。
他回復也迅速:嗯。
故作镇定。
廖坤没计较,补发一条:你大哥攻势太猛,女人嘛,遇到高富帅很容易沦陷,不过我怀疑他是为了牵制你,才刻意接近沈桢。
男人单手把持方向盘,神情一滞。
国宾半岛近期修葺绿化庄园,回市区必须从东疆港绕路。
此时客轮鳞次栉比停靠在岸,其中一艘拴着缆绳,始发地在517公里之外的边境小城。
汽笛冗长,响彻天际。
陈崇州关闭对话框,接听薛岩的电话。
「接到人了。」
他有一搭无一搭拨动车顶垂下的挂穗,「什么反应。」
「喜极而泣。」
陈崇州轻笑,「没出息。」
薛岩说,「没出息的女人为己所用,咱们安心。」
「桂园打点好了?」
「保镖,佣人,一应俱全。」
他若有所思张望窗外,「暂时不是她出场的时候。」
薛岩心领神会,「这枚重磅棋子,我们可要发挥最大化的价值。」
陈崇州笑了一声,「我非常期待。」
医院那头,沈桢心不在焉走出门诊部,在停车坪的C区,确实有倪影的红色法拉利,隔壁是陈崇州的另一辆灰色奥迪,他辞职后没开走,积了一层灰。
她莫名窝火,倒不是起源那女人,是起源陈崇州。
再者,倪影插在他们中间搅得鸡犬不宁,那口气,她一直没发泄出。
沈桢在文具店买了一支萤光粉的喷漆笔,匍匐在风挡,喷了两行字。
——陈主任,能力废,一颗菱角一把泪,屁股圆,屁股白,撅个屁股满处飞。
医院正门的摄像头是270度的摆位,附近恰巧是监控死角,沈桢小心翼翼清理了笔桿的指纹,丢垃圾桶。
中午,陈崇州的捷豹驶入车场。
赶上午休的时间,护士陆陆续续下班,堵在奥迪周围,他鸣笛,勉强散开一些。
泊在D区后,他下来,途经C区,不经意一瞥,当即驻足。
前排的实习医生告诉陈崇州,是一个年轻女人写的。
倘若是男人,只当恶作剧,再不济,是报復嫉妒他,关键是女人,可信度就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