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地站定,系大衣的腰带,余光扫过书房的方向,心思深如海。
书房内,陈政在办公桌后,慢条斯理放下茶杯,对面前的女人说,「双面间谍的任务,你完成得不错。」
安桥踌躇,「大公子一向谨慎,并不完全信任我。」
陈政神情平平,「凭你无可取代的能力驻扎在他身边,他信任与否,不是你考虑的问题。」
「董事长,我不明白您挑拨他们的目的。」
陈政忽然噙着笑,「我的目的很简单,让他们互相厮杀。」
「大公子和二公子?」安桥大惊失色,「他们是您的亲生儿子。」
「那又如何。」他拉抽屉,取出一包烟丝,填进烟袋锅,「商场不会因为我陈政的儿子便高抬贵手,只会因为他的雷霆之势,强悍招数而屈服。我不需要有血有肉的儿子,我需要刀枪不入的继承人。」
陈政嗜好抽水烟,旱烟,劲儿猛,熏头,反而保持清醒。
「陈渊与老二早在十年前,就读过清宫史,我问他们对于九子夺嫡的看法,陈渊给我的答案是,挣得江山的代价是丧失一切,他认为这场战争没有赢家。」
安桥说,「大公子仁义。」
陈政嘬了一口烟,「我不欣赏仁义,我欣赏老二的答案。」他看向桌角的檯灯罩,「有失必有得,想坐稳江山,就要狠心取舍。」
安桥从头到脚打个寒颤,许久,没吭声。
陈政嗑了嗑烟灰,「监视陈渊,他的一举一动,谁刻意接近他,他图谋什么,随时向我汇报。」
第123章 讨这个女人
安桥驱车回到陈公馆。
客厅里漆黑,烟灰缸一枚冷却的烟头,后院门虚掩,穿堂风颳过,灰烬飘了一地。
循着月光,夜幕下一副男人的轮廓,影影绰绰。
栅栏圈起庭院的一角,陈渊在桅栏的中央,弯着腰刨土。
他衣襟湿透,紧贴住精壮的胸膛,肌肉壁垒间沟壑凹陷,汗珠交错流淌。
锄尖反覆铲动,零星的泥土迸溅在发梢和衣领,他大约洗过澡,胡茬剔得规整,头髮却没有梳理,坚硬而蓬厚,颈侧的筋脉由于身躯伏低,膨胀出野性结实的力量。
他随手一撩,短髮捋过头顶,露出光洁端正的额头。
陈渊是一个无法破译的深沉的谜。
就像一片死海,无人知晓海底埋着多少汹涌的波澜。
至少,他表面是平静的,他的眼睛幽寂而隐秘,仿佛裹着蛊,有诱人恍惚的魔力。
一点点吸引,陷落,迷失。
「陈董,当心受凉。」安桥摘下挂在藤架的外套,披在他肩膀,「您怎么有兴致锄地?」
陈渊将工具丢在树桩后,「明年这时,梅树可以盛开了。」
「您不是喜欢墨竹吗?」
乔函润喜欢白玫瑰,江蓉喜欢玉兰,而他栽植了一株与最亲密的两个女人完全不沾边的红梅。
安桥不解,「沈小姐喜欢红梅?」
她倒是见过沈桢的锁骨有梅花纹身,五瓣嫣红,精緻艷丽。
乍一看,不符合她纯情气质,细细品味,又极为契合,衬得她欲味十足。
陈渊推开门,进客厅。
安桥亦步亦趋尾随,他烫得像着了火,浓稠的汗味,犀利的喘息,融于他多年寂寞不曾发泄过的肉体,以及这胶着的昏黄夜晚。
陈渊在吧檯喝酒,乳白的大理石砖投映出他醺醉,沉默的面容。
「你去哪了。」
安桥不由慌神,「我肠胃不舒服,去西院的洗手间。」
她不能说南院,因为陈渊在,而西院正好解禁,现在江蓉失宠,佣人也见风使舵,几乎不踏足那里,不会被拆穿谎言。
他既然问,肯定摸过她的路线了。
安桥小心翼翼应付着。
陈渊叩击着杯口的一束碎光,「你在病房对沈桢讲了什么。」
她泰然自若,「您吩咐我讲什么,我便讲了什么,没有多言一句。」
他偏头,安桥站在那,整个人无懈可击。
「是吗。」
「我上岗那天,您亲口教诲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不卑不亢,「董事长安排我辅佐您,您就是我的主子,我只有忠心,绝无异心。」
陈渊笑了一声,辛辣洋酒的过喉,眼底微红,像泛滥的情潮,「那样最好,你知道我的底线和禁忌。」
老宅内,此刻灯火通明。
倪影在北院的客卧睡了一觉,清醒时,陈智云刚掐断电话,浏览一本修订版的《资治通鑑》。
她拉抽屉,取出一瓶香水,「你前妻找我了。」
陈智云爱答不理,「你惹她了。」
「马上举行婚礼了,我犯得着惹她吗。」倪影不高兴了,「她先咒骂威胁我,如果不离婚,就曝光我的黑历史。我又没霸占你的钱,她猴急什么,娘家破产了,人也变得穷酸气。」
他翻了一页,没吭声。
「你管不住前妻,我索性出手替你管了。」她喷在耳背处,剎那暗香浮动。
陈智云烦躁得很,撂下书本,走出房间,「我捞你费了不少力气,你还敢折腾。」
「你是捞我吗?你是挽回自己的名声,我嫁给你,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哪承受得起我的丑闻啊。」倪影扭臀轻嗤,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