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桢停下,看着他,「廖主任,你体谅吗?」
「体谅啊。」廖坤信誓旦旦,「陈主任不是舍不得动她,是暂时没法动。」
「他面对倪影心慈手软不是一日两日了,他以往的纵容,犹豫,怀念,令倪影变本加厉挑战他的底线,如今几乎赔上两条人命,他开始后悔了,还来得及吗?谁又体谅我遭受的磋磨,体谅手术台那一滩无辜的血肉?」
他一噎。
沈桢仰面,「你可以不要孩子,但你愿意娶一个完全丧失生育能力的女人吗?而且是另一个女人嫉恨谋害所导致,你的妻子在曾经那个男人手里遍体鳞伤,你迈得过这道坎吗,你未来妻子的公婆,会坦然接纳她吗?我为什么原谅险些毁掉我一辈子的男人。」
远处的男人剧烈喘息,濒临爆发崩塌的边缘。
廖坤没想到沈桢这样清醒理智,不像其他女人,天翻地覆哭闹得厉害,男人一哄,又和好如初。他语气无奈,「意外已经发生,你钻牛角尖,也改变不了局面。是谁害了你,她早晚恶有恶报,你逼迫陈主任和亲叔叔反目,这不现实,如果不痛不痒的报復,你还是不甘心。豪门水深,何况陈智云一直扶持陈主任,反目之前,需要清算总帐——」
话音未落,廖坤瞬间被一股力量弹开,属于男人修长的手臂横在沈桢的行李袋,牢牢地扼住拉锁。
他眉头蹙得更紧,「死活不信我,是吗?」
「你连女人和孩子的安危也护不住,我信你什么。」
陈崇州抿唇,「没商量了?」
沈桢甩开他的桎梏,「陈教授,我们之间的裂痕太深。」
他舌尖舔过牙齿,里面咬得紧,「不给修復的机会了,确定吗?」
她看别处,毫不迟疑回答,「确定。」
陈崇州点头,胸腔同样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半晌,吐出一个字,「好。」
随即,转身离开,病房门砰地关上。
廖坤追出去,那副背影并未走远,停在炽白的灯光下,倚墙沉默。
「节哀。」他龇牙,嗑出一根烟,「纪念你逝去的爱情,又多了一位正经分手的前女友。」
陈崇州没要他的,掏自己口袋的烟盒,一言不发猛吸。
「比倪影倔。」良久,嘶哑出声,「也比她狠。」
廖坤乐了,「拉倒吧,她哪比得过倪影狠啊,倪大美人纯粹是灭绝师太,自己怀不了孕,专拣孕妇下手。」
陈崇州垂眸打量地面,瓷砖乌突突的,脚印凌乱丛生。
「想辙啊。」廖坤拍肩膀提醒,「不能晾着女人,万一晾凉了呢?」
他疲倦得很,呼出一大片烟雾,「冷静一下吧。」
***
陈翎从陈崇州的手上拿到证据后,直接安排稽查组进驻工程,打得陈智云措手不及。
秘书汇报情况时,他正在召开股东会议,闻言脸色突变,匆匆返回办公室,「怎么没一点风声?」
「应该是突发,上面并不知情。」秘书将稽查令交给陈智云,「有省厅的签署批示。」
他接过,落款处的公章是陈翎,「陈翎兼管税务问题了?」
秘书也茫然,「据说证据在三爷那里,所以他插手了。」
陈智云人脉广,多方打探后,得知是百洲国际的项目出现了纰漏,物证呈递到陈翎手中,他这人一贯铁面无私,当场拍板,启动调查。
秘书也了解陈翎的性子,这回,不扒下一层皮,没完。
「陈董,百洲国际可禁不起查,那是...」
这时,走廊传来一句熟悉的二叔,男人春风满面推开门,噙着一丝浅笑,「二叔似乎焦头烂额,莫非有棘手的麻烦吗?说不准我有办法替您排忧解难。」
「老二,果然是你阴我。」陈智云始料未及,更是怒火中烧,一步步逼至他面前,「百洲国际的这单工程,你是集团特聘的商业顾问,我信任你,从未防范过你,你却在背地里对我留后手,伺机胁迫。」
第126章 羞辱
陈崇州坐下,「我警告过您,很遗憾,二叔没当回事。」
「你挖坑暗算我,目的是独吞富诚。」
他拨弄会客桌的船型果篮,嘎吱的厮磨响,「二叔没有贪慾吗?富诚价值数百亿,人性在金钱的诱惑下,还一如当初吗。」稍一发力,金属支架断裂,水果四处散落,「您所谓的多年扶持二房,何尝不是审时度势,韬光养晦。我顺利继承产业的那日,便是二叔的獠牙咬烂我咽喉的一日。」
「你知道了。」陈智云停在原地,「老二,你比我预计中更加聪明。」
陈崇州倚着沙发背,淡漠疏离,「我不怨恨二叔,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您到底也辅佐过我。」
「稽查组今天进驻百洲国际,你说有本事为我排忧解难。」陈智云点燃雪茄,扔出一枚打火机,眯眼不语。
陈崇州没碰他的,抽不惯洋味儿,拾起打火机点自己的烟,「三叔目前握有证据,无可避免他的调查。」
烟雾缭绕,陈智云心思千迴百转,不由呛一口气,「你呈交了哪些物证。」
「皮毛而已。」
「不涉及帐务?」
陈崇州衔着烟,眉眼间高深莫测,「当然不。」
他半信半疑,「凭陈翎的手腕,你那点无关紧要的东西,他不深究肯罢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