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崇州一言不发去阳台,窗敞开,瀰漫着呛鼻的消毒液味。
他焚上烟,胳膊悬在窗口,一缕青雾向远处散开,「我从不对任何人留情面。」
邹世荣距离他半米之遥,攥拳。
「你帮谁隐瞒。」陈崇州夹着烟,透过雾霭,审视他。
他神色不自在,「没瞒。」
「如此,没必要谈了。」径直越过,陈崇州往外走,「我倒要领教,这个人的手腕硬,还是我硬。」
「陈主任!」邹世荣变了脸,「是你二婶,她威胁我用药流的药代替保胎药,事故责任推卸给值班护士,否则让我身败名裂。」
陈崇州停住,背对。
一截燃烧的灰烬坠落,烫了他手指,身体纹丝不动。
「我没答应她。」邹世荣羞于启齿,「这次的药是佟娇干的,她忌恨院里,估计是报復,倪影查出这件渊源,收买了她。」
陈崇州沉默,连呼吸声也轻不可闻。
在邹世荣紧张得满头大汗时,他不疾不徐开口,「她有你的把柄。」
陈崇州这人,太精,太势力,也太阴。
他没察觉,便罢了,一旦有所察觉,再试图糊弄他,一定会激怒,届时免不了一场惊涛骇浪,活活地绞死对方。
「她摆了我一道,我是中计了。」
陈崇州返回,竖起烟头,戳灭在烟灰缸,「佟娇动手脚,有证据吗。」
邹世荣没吭声。
「你撇不清自己,那这笔帐我算在你头上。」
分明,一片光亮,他面目却晦暗,充满寒意。
邹世荣喘一口气,拨座机的内线,「录像销毁了吗。」
保安说,「销毁了。」
「有备份吗。」
那端静默,「医院内部有备份,是机密。」
邹世荣余光瞟一旁的男人,他气场阴鸷。
「五分钟,发我的邮箱。」
「那医院追究...」
「我兜着。」邹世荣开门出去。
陈崇州掐了烟,跟在后面,直奔办公室。
很快,收到一封后勤部传送的邮件,是佟娇换药的视频。
看完过程,他直起腰,「佟娇什么背景。」
邹世荣被逼得没办法,「她丈夫是肠胃科的姚震。」
陈崇州鬆了松衣领,「今天接诊吗。」
「10诊室。」
他转身,途经尽头的特护病房,止步。
止疼药劲儿大,沈桢嗜睡,在床上正昏昏沉沉。
他趁这工夫,去了一趟门诊部。
10诊室有病人排队,陈崇州进门,一名女病人正离开,姚震提醒了一句,「禁止插队。」
「佟娇是你太太。」他没耽搁,拉椅子。
「陈主任?」姚震一怔,「你找她?」
「找你。」陈崇州坐下,「给你看一段录像。」
他打开手机,播放。
姚震瞳孔猛地胀大,「她——」
随即,全明白了,陈崇州的女人在妇产科保胎,科室是传遍的。
姚震一脸心虚,「孩子没保住?」
陈崇州指骨叩着桌面,每叩一下,吐一个字,「你忽略了最关键,你太太犯法了。」
他愤恨咬牙,「她到底图什么啊!」
「一,交代幕后僱主是谁;二,进局子。陈翎干这行,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量刑三年。」陈崇州撕开烟盒的包装膜,牙齿叼出一支,「你选择。」
好一会儿,鸦雀无声。
「我选择一。」他腮鼓了鼓,「给佟娇一个赎罪的机会,行吗?」
陈崇州压下打火机,冷冽眯眼,「我先见她人。」
姚震接连打佟娇的电话,打不通,最后,提示关机。
显然,她知道露馅了,打算死扛,不供出僱主。
金钱之外,想必还顾虑什么。
譬如,姚震的前途。
佟娇被妇幼医院除名,心有不甘,打着报復的幌子,东窗事发也只抓她一个。
要是招供自己拿钱了,深究下去牵连姚震,这属于婚内共同财产,丈夫就算不知情,也稀里糊涂成为了妻子的同伙。
「陈主任...」姚震慌了神,「她可能回娘家了,要不——」
「你太太的嘴挺紧。」陈崇州意味深长看着他,「你或许没有说服她的本事。」
女人为情字而死守秘密,比男人牙口严实。
倪影这局,赌得蛮准。
***
沈桢苏醒时,天际的晚霞浓烈得老旧而泛黄。
陈崇州坐在沙发,支着下颌,目光掠过她脸。
他琢磨心事的模样,像南江桥长夜的灯火与奔腾的云浪,那般寂寞迷离,诱人沦陷。
她望了许久,如释重负,朝他笑,「你回来了。」
沈桢一笑,仿佛撞击在他心臟,又揪,又闷,又软。
陈崇州走向床沿,俯身,亲吻她额头,「傻笑什么。」
「都平安。」她嗓音嘶哑,伸手。
他握住,「怎么?」
沈桢翻转他的掌心,摁在腹部,「好好的。」
月份小,肚子还平坦,他探入病号服,毫无阻碍触摸,肌肤一股温热绵软。
语调不由更温和,「不是不想要吗。」
「是不想要。」她垂眸,「你想要。」
陈崇州笑了一声,「为我,舍不得,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