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主要,风波因他而起,而他的固执,又因她。
陈渊担心,沈桢自责,从此躲着他。
只一想,见不到她了,他就无法忍受。
「那我下楼了。」
她走出几步,又转身,陈渊始终维持着那姿势,目光落在她背影,忧郁不舍。
「安秘书说你有胃病,平时应酬酒局,自己当心。」
他战栗紧绷,起初,是半边身体,幅度越来越大,然后整个身体在震盪。
他有多用力,才堪堪遏制住,拥抱她的渴望。
道义,责任,权势,像三座沉重的大山,陈渊几乎喘不过气。
也无从挣逃。
眼睁睁为江蓉送葬吗?在生母的血泊尸骨之上,保全他的儿女情长。
他垮台了,陈政和江蓉的婚姻也会被何佩瑜取代,高墙之内,母子相依,一方轰塌,另一方也覆灭,全盘皆输。
这场,身为二房的何佩瑜等了一辈子,她上位那天,也是江蓉大祸临头的一天。
「沈桢。」陈渊沙哑叫她名字,「我的真心,干干净净。」
他脸孔透出一种病态般的苍白,显得眉骨浓黑,削瘦不已。
窗口,是枯黄的杨树叶,天蓝得晕眩。
陈渊的灰色羊毛衫,衬着他的胡茬,成熟感的颓意。
沈桢才发觉,他近看比远看,瘦得厉害。喉结,下颌,腮骨,形成一条冷硬的三角线,没有一丁点多余的肉。
原本凌厉的英气,又加深了几分。
「刚才,我在想,我不姓陈就好了。」
陈渊攥拳,分明在克制,脚下却失控,卷着厚重的烟味,逼近她,「如果,我可以解决这一切,你给我机会吗。」
咽喉窒息哽痛,一直往外涌,连带心臟,胸腔和最深处的五臟六腑,也拧着,拉扯着。
沈桢轻声细语,「我不知道。」
这世上,每个人的风光背后,皆有他的身不由己,血泪无奈。
她有些揪心,为他这一刻。
陈渊情急衝到她面前,拽住沈桢。
与此同时,陈崇州和廖坤在后街买了午饭,回医院。
大堂里,护士迎面经过,捂鼻子,「廖主任,拉屎没擦?」
「哎!你这个女同志,讲文明啊。」廖坤拎着食盒,「补肾三宝,羊腰,猪肾,牛-鞭,凉拌。」
护士嫌弃,「腥不腥?好吃么。」
他凑近,逗她,「好用就行。」
「去你的!」她们鬨笑,散开。
「记住了啊——」廖坤抻脖子喊,「我油嘴滑舌是和陈主任学的,他私下就这浪荡德行。」
陈崇州没搭理,进电梯,按下14。
「我怀念黄焖牛肉了。」廖坤跟上,「漂亮贤惠的女人,全被猪拱了。」
陈崇州心思没在这,反覆看表,「你见过我这样的猪?」
「你物种歧视啊,猪也有长得帅的,比如种猪。」
上午,沈桢说过来一趟,探望朋友,顺便,捎一份午饭。
现在,11点45,打她电话,没接。
廖坤用牙齿掰开一次性筷子,搅拌饭盒,「你不饿?」
「饿。」
陈崇州站得挺拔,两手空空。
「没钱买饭?」
陈崇州把门壁当镜子,整理衣领,「有人送。」
廖坤问,「拿下了?」
提起这茬,他没出声。
海王的最高境界,是欲擒故纵,偏生,有个劲敌,是若即若离。
他欲擒故纵,沈桢若即若离,她克他,克得死死地。
说她是青铜段位,比陈崇州还会拿人;说她是铂金段位,又纯得不能再纯。
廖坤清了清嗓子,「倪影去澳门了。」
他嗯了声,挺淡漠。
陈崇州这人,难怪,轻易看不透他。
纠缠得死去活来,是他,真分了,比多数男人干脆,无情,还是他。
他属于,过这村没这店,自己冷静了,下头了,女人哭都没地儿哭。
廖坤替沈桢捏把汗,她玩得真险,马上得手了,还吊着陈崇州的胃口。
「她巡演前,加我微信,委託我盯梢。」
陈崇州心不在焉,「盯我?」
「不然呢?」廖坤乐了,「先动心的,先抽身,后动心的,持续上头。」
陈崇州从倪影的坑里自拔了,倒是倪影,开始陷进他的坑里了。
这不,她周末的朋友圈,凌晨四点在酒吧喝酒,照片里,空酒瓶,空烟盒,堆成山。
不排除演戏,借廖坤的嘴,传进正主儿的耳朵里。
可倪影的心性,要是没动真情,她不屑于演。
陈崇州那圈子的公子哥,吃喝玩睡,都是玩物,在倪影那,男人也算她的踏板,提款机。
潇洒得很,没为谁失魂落魄到这程度。
廖坤估计,这女人有得折腾,她不甘心拱手相让。
电梯停住,一南一北尽头,陈崇州在北,陈渊在南。
那女人像纯白的雪,娇柔纯情,被他握在手里。
陈渊英武,更消沉,所有的难舍难分,都浮现于那张脸。
此刻,像诀别,亦像一场感情与理智的博弈。
「你肯不肯。」
她试图抽回手,陈渊握得太紧。
「肯什么...」
「如果我解决了,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