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蓉提起她总是愤恨,「那老狐狸精,她不打扮,能勾住陈政吗?」
她从来,没审视过自己。
「母亲。」
说着,要去屋里。
「你站住。」
陈渊闻言,驻足。
方姐擦着他皮鞋的水珠,「太太,降温了,先让大公子暖和...」
「你不满意万喜喜?」
陈渊冻得嘴唇发青,一动不动,「没有。」
方姐嘆气,迴避了。
「姓沈的女人,你断了吗。」
眼中风起云涌,他垂眸,敛去那一片情绪,「您希望我如何回答。」
「陈渊,你向来理智,权力与女人的重量,你拎得清。陈崇州一旦趁机上位,这些年我们下手多狠,你以为他不会报復吗?」
他身躯紧绷,死死地握拳,强劲的力道刺激得每一根筋脉与血管狰狞鼓胀。
仿佛下一秒要炸裂开,像翻滚的泥石流,轰然溃塌。
江蓉站起,红着眼逼近他,「陈渊,你是我唯一的心血和筹码。」
陈渊双手捂住脸,颤着声音,「我体谅您,母亲,谁体谅我?我只能服从您的选择,过完这一生吗。」
江蓉攥住他胳膊,用力扯下,她望进一双沉郁,孤寂,没有光的绝望的眼睛里。
第50章 我们,是不是没缘分
这是陈渊三十五年来,第二次黯淡。
江蓉脑海浮现出,他初次这副样子,为那个死去的女人。
他一度,险些没挺过去。
像是,重演了。
她顿时如临大敌,「你埋怨我生下你吗?我抢了何佩瑜的位置,算计得她第一个儿子流产,一旦你倒台,我们没有好日子过!这些年,你处处压他一头,他恨透了你,现在陈政偏爱他,他随时会取代你。」
陈政,向她提过离婚。
他口口声声,亏欠何佩瑜母子太多,想要圆她陈夫人的梦。
那晚,下着暴雪,江蓉撕碎了离婚协议,放话死也死在陈家。
她比谁都清楚,何佩瑜的恨意与手段。
失去正室的身份,将失去全部。豪门斗争,输家是活不了的,被赢家迫害得没有容身之处。
「打起精神,陈渊,我还要依靠你。」
陈渊低着头,胃里绞得难受,剧烈的灼烧感,折磨得他满头虚汗。
「我明白。」
江蓉鬆了口气,挥手,「你回公司吧。」
他强撑着,踉跄朝门外走。
安桥举着伞,替他披上西装,「您没事吧。」
陈渊拂开她手,弯腰坐进车内,斜斜地靠在椅背,手抵住车窗,眼底儘是荒凉。
「陈总,去哪?」
他没回应。
刚发动引擎,安桥又熄了火。
曾经,津德集团的长公子,为怀孕的初恋和家族反目,被逼得净身出户。
老爷子领回养在外头的三公子,扶持上位,三公子掌权后,打压得长公子走投无路,和妻儿烧炭自焚。
老爷子不肯收尸,扬言没这儿子,是管家不忍心,偷偷安葬了骨灰。
高门大户,哪个不是辣手冷血,废一个儿子,也就废了,有得是继承人。
陈家的两位公子,皆是阴狠角色,厮杀起来,比津德残酷百倍。
何况那沈小姐,明显对他感情不深,就算陈渊抛弃所有,她未必跟随。
安桥递给他一块方帕,「陈总,难为您了。」
多年不动情的男人,好不容易动了情,硬是亲手斩断。
「当年,父亲不接受函润,我固执要她,害她在国外丧了命。」
「我记得,母亲用刀横在自己脖子,问我,要她,还是要函润。一边是生身父母,一边是我爱的女人。」
「她与何佩瑜斗了一辈子,生死荣辱都押在我身上。」
安桥静默听着,「陈总...」
陈渊用帕子盖住眉眼,肩膀隐隐抽搐,好一会儿,开口,「去万家。」
车驶入庭院,佣人带路,万喜喜正好下楼,见到他,满脸的喜悦,「陈渊,你来找我吗。」
「你父亲呢。」
「在花园,你找他?」
陈渊没回答,直奔后院,万喜喜跟上去。
万宥良作为国企老总,算半个仕途人物,平日架子大,不过对这个准女婿相当欣赏,一听陈渊来商量婚事,亲自泡了茶。
「大红袍,你尝尝。」
他接过茶杯,「有劳伯父。」
万宥良搓了搓手,郑重其事说,「聘礼无所谓,仪式要隆重,迎宾宴,婚宴,回门宴,办得越盛大越好,喜喜爱风光。」
陈渊礼数很周到,「您这边的要求,我会安排。」
万宥良很宠爱万喜喜这颗掌上明珠,「喜喜,你满意吗?」
她望向对面的男人,「只要陈渊安排的,我都满意。」
「女大不中留啊。」万宥良大笑,「我这女儿,一心扑给你了。」
万喜喜偎着他,「爸爸,我出嫁了,也会经常回娘家陪您。」
「你会吗?」万宥良看破她的小心思,「你这几天魂不守舍,巴不得搬出去吧。」
她脸一红,「您又打趣我。」
万宥良握了握她的手,「陈渊,留下用晚餐,喜喜的心太野了,你晚上有时间带她回老宅,认一认公婆。」
万喜喜知道,他不太情愿,是被逼到这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