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是些凡人,难以察觉仉端仉璋的靠近。
大太监呵斥道:「要说就说,叽叽歪歪干什么。」
「哎呀,公公别生气,你是敬婕妤娘娘的人,奴才这才敢能您说句心里话。大傢伙心里都不安吶,这莫名其妙就起了火,查也查过了,没人放火,就是突然走的水。」
「宫里上下几百人,谁都没受伤,就端昭仪娘娘脚给崴了,你瞧……」
仉端身形一动,仉璋急忙抱住他,微微摇了摇头,仉端便忍住了,咬牙切齿继续听,他倒要看看,谁敢说他母妃坏话。
「住嘴,你个下人还敢乱议主子!我看你是缺板子吃了!」
「哎公公!公公!」
「拖下去,掌嘴,让我再听见你们嚼舌根子,我把你们舌头都拔了!」
葛根把多嘴的杀鸡儆猴了,其他太监宫女大气也不敢喘,仉端心里还失望着呢,听不到更详细的了。
仉璋偷偷扯了扯他衣袖,要他离开。
仉端把袖子扯回来,脑子灵光一闪,这些宫女太监明面不敢说,四私底下肯定还会议论,他小时候没少爬宫女太监的墙根,偷听过不少宫闺辛秘呢。
轻车熟路的,甚至用上了轻功,仉端跟着太监们回到住所,果不其然,听到里边叽里咕噜的议论声,他爬到瓦片上,试图听得更清楚一点。
仉璋拉不过他,也只好趴下来贴耳听着。
「还不让说了,这不是等着让我们死吗?」
里边太监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得到了一片认同之声。
仉端攥紧了拳头,这些太监可都是奉仙宫宫里的人,吃他母妃的用他母妃的,靠着他母妃,怎么敢吃里扒外说她坏话?!
「就是,人在做天在看,她那么尖酸刻薄,活该……那玩意回来找她报仇。」
「你们听说了吗?她那个脚啊,是被那种……那种东西报復的。」
「这么个回事,你们细说。」屋内响起拉动凳子的声音,那些太监们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她当年刚怀孕的时候,嫉妒一个怀了龙子的宫女,把人活生生逼死了,一尸两命。」
一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来找她索命了。」
「圣上不宠爱她了,圣恩不再,她身上护体的龙气少了,人家有冤的报冤,有仇的当然来报仇了。」
「你们看过她当年生孩子吗?哎呦喂,外头狸猫叫了一整宿,一盆盆的血水往外端呢,听说那孩子是寤生,差点就死了,你们就说说,是不是被索了?」
「还在她宫里做活好倒霉啊,我好想托关係调到敬婕妤宫里,敬婕妤为人和善又温柔,还管着六宫,能干又体贴,在她手下日子肯定好过,我看她宫里的宫女都夸她呢。」
「住嘴吧你们这些嚼舌根的,刚刚葛根公公好心提醒你们也不怕。」
「我们怕什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我看她还好,她又不姓仉,倒是两个皇子回来了 ,怕是要倒霉。前阵子是大公主和三皇子,现在连五皇子也病倒了,听说圣上也……」
「宫里其他皇子公主都移到外头青洲园去了,你说,两位皇子回来干什么?」
「知道……那位病了,回来夺嫡的吗——」
「啧啧啧。」
仉端猛地起身。
「皇兄!」仉璋猛地拉住他,低声道,「别衝动。那些都是太监,只会嚼舌根倒嘴巴子。」
「我不衝动!我只去找母妃要个说法。」
他说到做到,运功往怡清宫去,他直愣愣闯进寝宫,端昭仪正坐在贵妃榻上绣花针,仉端把宫女太监都叫了下去:「母妃,我问你一件事。」
「问呗,乖儿子,吃荔枝吗,只有三颗,你一颗我一颗。」
「我不吃!」仉端直白道,「母妃,你杀过人吗?」
「哈?我?」端昭仪结巴了两秒,「当……当然啊!」
「他们说你怀我的时候,杀了一个怀有皇子的宫女,一尸两命?」
「啊?」端昭仪那如花似玉的芙蓉面忽然涨红了。
「他们还说我是寤生,害得母妃差点死了。」
「谁说的!看我不撕烂他的嘴!」
「母妃!你告诉我,是真的吗?」
「七殿下。」殿后传来敬婕妤温和平缓的声音,她步调平缓,端着一盘冰荔枝,慢慢走过来,「宫人寂寞,总是喜欢编排是非。」
「你们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端昭仪气呼呼地说,「是她欠我的!」
「母妃!」
「七殿下,你不了解娘娘吗?她素来是最心软的。」
「谁心软了!!」端昭仪叫道,她和仉端真是同出一辙,尴尬的时候最爱虚张声势。
敬婕妤对她安抚一笑:「那个怀孕的宫女确实存在,但你母妃没有对她做什么,孩子也顺利生了下来。那个女人,你也认识。」
「谁?」
「钟媚。石睿宰相之妻,石破玉之母。」
敬婕妤坐了下来,娓娓道来当年的事情,那段后宫辛秘悄然揭开。
钟媚,是前朝罪臣之女,其祖父其父其母其兄,都为抗击大宗而战死,满门忠烈只剩下钟媚一人。
新朝建立,她被收入教坊司,入司路上,碰巧和端昭仪四目相对。
那时候端昭仪还只是太子良娣,姓李,名玉疏。她家中站队早,是开国大将,被指给了太子,与太子伉俪情深,被父母丈夫宠爱,行事虽然跋扈嚣张,心地却十分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