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的一下,小狗面具摔在地上,云无渡附身贴着玉无影的脸,低声威胁:「他去哪里了?他要是有事,你也别想逃。」
「粗暴!」玉无影笑着说,他用着白玦的脸,看起来乖巧又听话,紫叶李的花瓣被晚风吹拂,慢悠悠落到他眉梢,他眼睛一眨,花片一颤,一眨,一颤,看得人手痒。
云无渡抬手弹了他的额头,手速之快力气之大,都听得见破风声,玉无影脑壳「咣「的一声脆响,整个人一颤,额角红肿了一大块。
我再问你一次。他在哪里。」
「你……」玉无影疼得眼冒泪花,「你……」
云无渡作势还要弹他额头。
玉无影掀开他,跌跌撞撞躲到一边,扶着窗棂:「他先走了!我把他敲晕搁在那个太监唧唧的小子马车上了!」
云无渡甩袖要走。
玉无影捂着额头:「你就这么走了!?」
云无渡充耳不闻,玉无影喊道:「你给我等着!下次见面,我一定也弹你脑门!」
云无渡夺过连理枝樱花灯,用力合上房门,他一出燕来客客栈,放出千里寻鹤,仉天帝师姨早已先行,云无渡御风而行,追了一路,可算是看见黑夜钟奔奔而走的两辆马车。
其中一辆车上传来女子隐忍的哭嚎声,云无渡犹豫了片刻,落到这辆车上,把驾车的太监吓了个激灵。
云无渡掀开车帘,里头灯火通明,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嵌在车顶。
钟媚正抱着石破玉,哭得梨花带雨,被云无渡莽头莽脑撞进来,骇得眼泪都吓忘了。
云无渡迅速环视一圈,没发现白玦的身影,心里暗想:迟早一天要把玉无影杀了。
他胡乱解释了两句,越到另一辆马车上,里头熙熙攘攘,热闹得很,仉端正磕着瓜子啐石破玉,仉天帝盘腿坐着,仉璋和白玦靠着车厢闭目养神。
云无渡一言不发,走到白玦身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没面具,是真人。
「天雩,你刚刚去哪里了,怎么回来迟了?」萧誓问道。
「没什么,走错车子了。」
白玦眉毛一皱,缓缓睁开眼,人还没全醒过来,先是抱住云无渡的手,嘟囔道:「阿云……」
云无渡就势坐在他身边,白玦歪了脑袋,靠在他肩上,打着哈欠:「好困哦,你去哪里了?」
云无渡侧脸,嗅见他身上的气息,依旧是甜蜜的糖葫芦气味,和凌凌的紫叶李的花香。
是什么时候?
他擦了擦白玦的唇角,带着吃完糖之后独有的干涩感。
「怎么啦?」白玦抓着他的手指。
「怎么在这里睡觉?」
「好困。不知道为什么,闭上眼睛就要睡着啦。」白玦靠着他,呼吸浅浅,「阿云,你拿着这两盏灯,是要给我的吗?」
「嗯。」云无渡将灯放到他腿上,吹灭了灯火,「继续睡吧。」
白玦闭着眼:「我们要去哪里?」
萧誓回答道:「咱们要去京都宫里。」
「为什么?」
仉天帝睁开眼:「当今皇帝写信求救稷山,说是皇宫出了阴邪事,叫我等速速前去。正好让你们提前历练一番。」
仉端歇了一口骂人的气:「有鬼?哈,终于要轮到我们大展身手了吗?」
云无渡一顿,仉端看他一眼,抢答道:「封建迷信!」
仉端抓头:「行了,我不封建,肯定是事在人为,又是有人搞鬼。去了就知道了!不管是谁装神弄鬼,我一定要拯救父王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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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五年的砍树搬树,萧誓等人搬运之术出神入化,趁着夜色,马车腾云驾雾,踏着云彩飞奔在云彩之上,不消一宿,已然到了大宗京都,华宁城外。
石破玉径直回了丞相府,其他人缓缓走在街上。
车帘之外是寂静蛰伏的帝都,屋檐城墙仿佛黑夜里的野兽,街边零落几盏照路的灯笼,几辆牛拉的赶车。萧誓驱动木马拉动马车,吱吱呀呀地走在路上。
路边忽然出现几双眼睛,像猫眼一样发着光,等走进了,才发现是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在捡地上的东西。他们一边捡,一边焦急地塞进嘴里,时不时还会争夺打架。
云无渡撩着窗帘,沉默看着这一幕幕。
他当年,还没遇到师尊之前,也是这里面的其中一员。
白玦依偎在他身边:「京城里也有乞丐吗?」
仉端理所应当地说:「当然有啊,可多了。」
「那些并不是乞丐。」云无渡平静地放下窗帘,「那些都是住在附近的百姓。」
「什么?」仉端大吃一惊,「怎么可能,皇城根脚下都是非富即贵的大人们,五品六品的还买不到呢!」
「那些宰相王爷们可不喜欢这附近,皇城虽好,靠近宫墙,粪便死人随意堆砌,三步一个太监欺压人,五步一个侍卫调戏良家女子。若是不幸,破城之日,皇帝在宫墙之内尚且还能逃生,这附近的人却是走不脱的。」
仉端吶吶道:「哪……哪可能让叛军打到这里。」
外头马车声滚滚,马鞭「霹雳」般爆响,一道响亮的呵斥迅速掠过:「都让开!」
一辆马车呼啸而过,随后,是一辆接着一辆,马夫把鞭子甩得噼啪响。
萧誓驱赶马车侧向一边,萧于菟好奇地探出脑袋,看着那些马车上狂摆的红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