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渡没有贸然下去,据狐狸所说,这里应该还有一个道士,但他现在还没看到。
「你在找我?」
身后响起一道声音,云无渡立刻甩剑,剑尖犹如利风,撞在后面的道士身前,忽然消弭成微风。
云无渡一看见那个道士,整个人愣了一下。
道士一身血,年纪不大的样子,身上却穿着稷山宗内门弟子的服装,肩上扛着一捆白白红红的绳子,他看起来像一个上山砍柴的樵夫,可云无渡观察他身上的气魄,这绝对是一位修真大拿!
道士眯了眯眼睛,血水从他眼皮掉下来,忽然恍然大悟:「稷山?」
云无渡身躯紧绷,这个道士深不可测,云无渡刚刚出手太过心急,招式里带着点稷山剑修的痕迹,居然被一眼看出来了。
云无渡不答反问:「你是谁?」
「我?」道士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着反手指云无渡,肯定道,「你小子,你是庇符的弟子?」
「嘭」的一下,云无渡像箭一样离弦而出,可是下一秒,他的剑落空了,那个道士的身影出现在黑龙头顶,眯着眼看过来。
高手过招一瞬即逝,仅这一回合,云无渡就知道他的功力绝对在自己之上,甚至可以说,他比那些狐狸精怪的法术还高深,云无渡连近身都做不到。
这样的人物,不可能籍籍无名,在修真界,高低是一个宗派的掌门长老。
「你究竟是谁?」
「你小子……」道士摸了摸下巴,打量云无渡,口出狂言,「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嘞。」
云无渡僵住了。
「你叫什么来着?天……天什么?」道士掰着手指,「老大天衍,老二天帝,老三天欢,老四天渡,老五啦?我就说嘛,算一算差不多也该收新徒弟了。」
道士口气十分熟稔,脚底的黑龙不甘示弱地甩头长啸,道士视若无睹,一瞬间,又出现在云无渡身后,云无渡后退了一步。
「你小子,过来,我给你算个命。」
道士捻着不存在的鬍鬚,摇头晃脑装模作样:「嗯,红鸾星动,命犯凶星,你小心着点烂桃花。」
云无渡忽然出招,被对方拍在地上,泡在龙血里,喝了一大口。
「这么菜?过来,我教你几招。」道士飘飘然落到他身后。
云无渡撑起身,吐掉嘴里的血,龙血喝起来极其酸涩腥臭,辣嘴:「你究竟是谁?」
道士像是没听出云无渡语气里的阴阳怪气,道:「我?你没听过我吗?我稷山掌门啊。」
「胡扯。」稷山掌门是个白鬍子胖子,整天只会乐呵呵和傻笑。
「胡扯什么,过来,我是你师伯。」道士朝他招了招手,「云天渡,你小时候还是我养大的呢。」
云无渡全身肌肉骤然缩紧。
云无渡的师尊庇符,有一个师兄,叫做李闻,是稷山最神出鬼没的大长老,同时,也是修真界「神仙之下第一人」的仙君。可以说,正是有李闻的存在,稷山才稳坐修真第一仙门。
而面前这个道士,一眼就看破云无渡重生的身份。
难道……难道他真的是师伯?
道士啧舌:「你这孩子。你忘了,你师尊是养啥死啥的命,你小子从小光屁股就是我奶大的,你还记得你七岁那年,被仉玑的雷吓到,摔下鹤谷里,被鹤叼回窝当了几日的鹤儿子,一身一头的鹤屎鸟毛,还是我把你拎回来的嘞!」
「够了师伯!」云无渡眼角抽搐,人都死过一次了,人死如灯灭,这种童年回忆就不必记得那么清楚了。
能知道他这些囧事的,一定是师伯了。
但云无渡可没往好处想,虽然许久不见师伯,都忘记他相貌了,但仔细一想,师尊嫉恶如仇,师伯想必也是正人君子。
云无渡后退了一步,横剑戒备:「师伯,你也是来杀我的吗?」
道士鼓励地看着他:「你当年死了,你师尊十分伤心,抱着你的尸骨来求我,我花了大力气才救活你。」
「师尊……」云无渡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师尊杀了他,原来也会伤心的吗?
「你别怨你师尊,她当刑事长老身不由己。」
「我……我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师尊是眼睛里容不得沙石的人,对所有修士一视同仁,就连自己的弟子也不例外。
云无渡杀了那么多修士,甚至有的还灭了满门,要判他死,他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他不甘心就这么死了而已。
「我的【方生方死药】材料不够,你师尊不得已割肉放血,才勉强让你復活。可惜啊……」
云无渡打了个寒颤:「可惜什么?」
道士背着手转圈圈:「可惜你现在的魂魄不够稳固,随时会失魂落魄。原因两个,一来是因为你的尸首下落不明,还有一个就是,缺了一味药。」
云无渡跟着他转身:「需要什么药材?」
道士站定,伸出手指:「二钱灵泉水,千年狐狸泪,三把灰鼠尾,七寸老蛇蜕,白首血刺猬,黑龙筋骨背,还有最后一味。」
云无渡一顿:「还缺什么?」
「还缺……」道士忽然露出笑,「还缺一个替死鬼。」
「什么?」云无渡一时没听清。
四周迷雾升起,天摇地动,黑龙猛地抬起头,悲鸣:「李闻!你好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