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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珄跌跌撞撞抱着姝凰的尸身站起身,想去找慕从嘉,心口却猛然传来一阵刺痛。

一把银白的剑贯穿了他的心臟。

剑身的样式和纹路,他再熟悉不过,甚至不久前才见过。

剑的主人,是他的师兄,令苍。

如雪白衣开出一朵朵妖异的血色花朵,长珄吐出一口血,不堪疼痛地再次跪倒在地,心中第一次生出深深的怨恨。

为什么?

他们做错了什么,要落得这样的下场?章

长珄紧紧将姝凰护在怀中,仰头看去,视线中一角白衣,令苍正居高临下看着他,眸中似有悲悯:「师弟,吾等会让姝凰死得其所的。」

他第一次觉得令苍假仁假义,虚伪至极。

什么叫死得其所?

他们凭什么决定姝凰的生死?

可他再也没有力气了,他的生命开始流逝。

他保护不了姝凰,甚至没办法完成姝凰最后的心愿,也没办法再看慕从嘉最后一眼。

他只能瞪大双眼,怨恨不甘地看着自己的血流尽,四肢变得僵硬,死不瞑目。

灵兽向来不主动伤人,可如此惨象也让灵鸟们明白罪魁祸首究竟为谁,纷纷发了疯一般去啄三人的眼睛。

三人拿武器反击,很快让灵鸟翅膀沾了血,一隻只落在他们脚边。

山谷安静下来,一片荒芜,夙越拽出姝凰,踢了一脚长珄的尸体,看向他们:「谁来取骨头?」

烛方嘴唇颤了颤,突然问道:「我们真的要如此?」

夙越冷笑了一声,讥讽道:「前面的事你一样都没少干,这会儿觉得不忍心了?你要学清高,也该像曲恪那般。」

被戳中痛处,烛方闭上眼,不再说话。

令苍默了默:「我来取吧。」

夙越立刻从后面架起姝凰,等着令苍上前。

剑剖开了姝凰的身体,露出里面的心臟和骨头。令苍微一用力,将肋骨处几根骨头折断,取了出来。

沾了血的银白骨头仍旧难掩美丽,即便是在白日,也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三人被骨头的光华震住,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这是神的力量。

有了这根骨头,妖兽便再也无法靠近了。

夙越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接过骨头,满意地笑了。

泽月宗最为弱势,他亦是样样比不过其余几派的掌门,如今有了姝凰的骨头,足以保泽月宗百年无恙。

烛方接过骨头时手指颤了颤,呼吸急促几分,他取出一块布将骨头裹了起来,不再直视。

令苍自始至终面色凝重,无惧无喜,他低低嘆了口气,似是觉得无奈,收了骨头转身离开。

烛方跟上令苍,夙越脚步顿了顿,对着山谷放出一把火,火舌沾上草木,以燎原之势开始蔓延。

三人的身影很快在山谷中消失。

大火冲天,浓烟滚滚,仅剩的几隻灵鸟终于鬆开慕从嘉的衣领,哀伤地直叫。

慕从嘉双腿一软,从树上跌下去,他握紧了双拳,几乎将牙齿咬碎,用力到全身都在颤抖。

少年抬起头,望着三人离开的方向,双目发红,心中燃起了仇恨的火焰。

「琉裳,你怎么了?」

曲琉裳怔怔看着书仪,回过神来,伸手摸到自己满脸的泪。

她哭了。

她知晓慕从嘉的双亲皆死于那些人手中,可她没想过是这样卑鄙无耻的手段。他们无人在乎姝凰与长珄的性命,随意将性命放在天平上衡量,理由竟只是为救更多的人。

可多人的命是命,姝凰与长珄的命便不算命了吗?

他们怎么有资格决定姝凰的生死?

她开始明白慕从嘉为何会形成那样的性格,为何会漠视人命,对旁人说杀就杀。

倘若这世上人人为恶,他又何必去释放善意。最该心怀天下苍生的修士在他眼里,也不过一群道貌岸然的无耻之徒。

他亲眼见过修士最虚伪阴暗的一面,自然不会再相信他们任何一人。

她也开始明白,为何慕从嘉会那样害怕失去她……

他曾经满怀期冀地等待着姝凰接他回家,可结果却是亲眼目睹了姝凰的死亡。姝凰没有死于那群人手中,偏偏死在了最爱之人的手中。

那些人的歹毒手段在他心上留下深重的阴影,他怕她落到那些人手中,会迎来比姝凰更惨烈的结局。那些噩梦将他裹得不能呼吸,让他日渐偏执,让他的保护欲变得扭曲极端,他开始恐惧失去。

若不是他们,慕从嘉怎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她难以想像当年的慕从嘉该有多疼,只觉得每想一次,都好像有一把尖刀在剜她的心,痛得她想哭。

她从未如此心疼过一个人。

「琉裳。」书仪小心翼翼地问,「其实你喜欢他的,对吗?」

她喜欢慕从嘉吗?

若说曾经的答案不够清晰明了,可这一刻,她无比确定,她喜欢他。

早在很久以前,她就对他产生感情了。

她若不喜欢他,便不会一次又一次主动握上他的手。

不会看到他与江黎起衝突时,第一反应是他的伤口又裂开了,不会反覆去想他不能背负罪孽,不会真心期待他还能有未来。

更不会在衝突最激烈的时候,任由他抱,由他插上髮簪,穿他送的罗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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