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川毫不避嫌地过去扣住裴桑榆的肩膀,意有所指道:「多谢大家关心我们家的私事, 这件事也到此为止,还希望各位如实报导, 别像韩星老师那样有违一个媒体人的良知。」
一群记者被他的三言两语震住。
记者和律师的组合,简直铜墙铁壁的恐怖如斯。
也没人再敢多问一句。
裴桑榆任凭他揽着,走到门口的车边,弯腰上车。
周瑾川和周驰骋坐在前排,而后排,裴桑榆坐在两位妈妈中间,浑身僵硬。
她实在是太久没见到裴山岚,这会儿近乡情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能沉默。
「阿姨,您打算是呆在江州还是跟我们回京?」周瑾川从后视镜里看过去。
裴山岚嗫嚅道:「我想….我想去看看爸爸,麻烦你们了,真的谢谢。」
「应该的。」周驰骋边说着,边发信息让秘书多订了张机票。
看到这样,裴桑榆只觉得陌生。
她很恍惚,始终无法把记忆里总是歇斯底里吵架和此刻唯唯诺诺的模样重迭。
现在回忆起来,也许她曾经每次声嘶力竭的咒骂,都是求救,可是当时不懂。
只是突然领悟,年少时一直不理解的裴山岚为什么总是跟她不亲近。大概曾经也把怨恨转移,觉得因为有了自己才会把生活弄得一团糟。
可是自己又该去埋怨谁呢?
裴桑榆想不明白,一边觉得无辜,一边心里堵得慌。
只能低头拿出手机,解开锁屏就看到了半小时前韩星的道歉。
【@JC哥哥,对于六年前案件报导中因为措辞不严谨给裴桑榆女士造成了一系列的困扰,我在这里郑重道歉。在我职业生涯中其他报导中的类似行为,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过错,并在今后的工作中会更加慎重。所有行为皆为我个人失误,与北青报无关。对于这段时间频繁占用公共资源,同样表示歉意。以后该帐号不会再使用,我将认真反省自己,谨言慎行。】
裴桑榆内心没什么太大的波动,不过是虚情假意的公关,甚至大概率不是韩星亲笔。
但无所谓,恶人总归有恶果的去处,而她只需要孑然一身轻。
她退出韩星的主页,刷新网上对于案件的评论。
【zjc居然让她无罪释放了,牛啊】
【但直播里提供的视频证据也看不清啊,说不定是剪辑的呢?】
【做伪证是犯法的吧,衝浪也带点脑子】
【要我说,裴山岚本来占理还非瞒着,女儿被这么造谣就是咬死不说】
【我要是psy估计恨死她了,这辈子都不想原谅的那种】
【摊上这么一家,爸爸家暴,妈妈自私,真绝了】
【这样一说zjc更倒霉,有这么一女朋友,不是拖后腿吗?】
【少爷是个恋爱脑有什么办法,zjc爸妈肯定无语死】
【我倒是挺好奇,周家有这么一儿媳妇真的不会被他们圈子里笑吗?】
【世纪笑话,除了脸吧,没一个地方般配】
……
裴桑榆指尖扣着手机屏幕,指尖泛白。
却在心里自我安慰,没关係,至少经过庭审之后,中伤周瑾川的恶言消失了大半。
舆论总是翻云覆雨,上一秒站在同一边传达真善美,下一秒下了狠手的咒骂也不是没有,总归比以前那些难听的话要容易接受太多。
秦景伸手盖住她的手机屏幕:「别看了,我会找人处理。」
「给你们添麻烦了。」
裴桑榆这会儿才发现,兜兜转转,她也只能跟裴山岚说出一样的话,多讽刺。
某种程度上来说,网友们说得也没错。
从六年多前到现在,她就是一直在给周瑾川家添麻烦,以前是他们善后,现在也是。
一直到上飞机,裴桑榆兴致都不高,只是呆呆盯着窗外。
周瑾川伸手过去,包裹住她有些冰凉的指尖,淡声说:「男朋友第一次开庭就赢了,还一脸不高兴。」
裴桑榆回过神,笑了下:「高兴啊,你真的表现好棒,一点破绽都没有。」
「你现在是高兴的样子吗?」周瑾川戳穿她。
裴桑榆动了下唇,一时无言。
周瑾川把她握紧的掌心摊开,手指在上面缓慢滑动,一笔一画写字给她。
裴桑榆顺着笔画慢慢拼凑。
他只写了两个字——般配。
像在替她回復网上那些挑拨看戏的恶言。
裴桑榆眼眶瞬间红了,原来他什么都懂。
抵达京市,周瑾川把她们送到石景一号附近的墓园后就离开,网上还有一大堆公关和案子后续需要处理,他实在是分身乏术。
此刻已经是盛夏,天上却飘着细雨。
裴桑榆撑着一把伞站在旁边,替跪在墓前的裴山岚挡雨,有些失神。
「爸爸有留下什么遗言吗?」裴山岚这会儿才迟缓接受了父亲已经去世的事实。
「有一封信,但里面基本上没提到你。」裴桑榆如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