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川把她扣进怀里,停顿了好几秒钟,才哑声说:「桑桑,外公走了。」
「我听不懂。」裴桑榆眼泪止不住,哽咽说,「我听不懂,走了是什么意思。」
「外公他至少是很高兴的离开了,他是笑着的,走之前也如愿见到了你,应该没有遗憾。」周瑾川斟酌着言辞,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一字一句砸进耳朵,再拆分,终于听懂了含义。
裴桑榆一瞬间收了眼泪,像是灵魂被抽空了似的。
周瑾川心疼地擦着她的眼尾,低声说:「你要是难受就哭,我陪着你。」
裴桑榆茫然地看着他,眼神空洞、语无伦次:「他…..他怎么能就这么离开我了,他连声招呼都不打…..对了,信呢,我倒是要看看他写了什么……」
周瑾川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那封遗书:「你确定要看吗?」
裴桑榆轻点了下头,表情麻木。
手脚僵硬着拆开了那封手写信。
桑榆:
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想我已经跟你无声的告别。
我在这里没有太多的念想,一个是你妈妈,一个是你。
原谅我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女儿,以至于连累你小小年纪也承受了那么多的苦难,真的很抱歉。但我又感谢她,莽撞的生下了你,让我有一个这么懂事听话的小朋友。
可惜我们相处的日子太短,最开始的十五年我们素不相识,后来你又去了英国五年多,满打满算我们相处的时间不过一年,但我仍然感激。
我多感激在最后的日子里,能够有你陪我度过,冬天太寒冷了,我决定去一个温暖的不下雪的地方,所以不要为我难过,我只是去远行。
桑榆,你才二十一岁,人生还很长。
外公年纪大了,幸好你遇到了很爱你的周瑾川,他应该比我们任何一个亲人都要爱你,是我见过最懂事靠谱的另一半,你的眼光真不错。
这也是我最庆幸的事。
你在这个世界上,仍然还有人陪着你,不会孤单。
要说唯一的遗憾,就是没办法参加你的婚礼,也无法看到你未来更加漂亮的人生。
但我想,不管怎么样,你都会在自己的世界里自由灿烂的生活。
要永远快乐。
如果有风的时候,就是我回来看你。
裴清泉,留。
第二页,是一份股权转让书和遗留财产说明。
裴桑榆终于迟缓的意识到,他是真的准备好了一切,然后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离开了自己。
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信上,晕染出湿痕。
裴桑榆这才慢慢缩进周瑾川怀里,把头埋进他的颈窝。
反覆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周瑾川,我没有亲人了,现在真的只剩下我自己了。」
她终于变成了一座孤岛,被无边的海水淹没。
然后听到周瑾川说:「你还有我。」
他安抚道,「我的家人也是你的,今年跟我回家过年,好吗?」
裴桑榆愣了下,摇了摇头,哽咽道:「你爸妈肯定不同意的,我不去了….我现在….也没有心情去讨好他们….对不起…..」她想,总之之前过年也是自己一个人,没什么区别。
周瑾川轻声说:「不需要你讨好,他们早就同意了。」
裴桑榆茫然了一瞬:「什么时候?不可能啊,以前明明……秦阿姨恨不得我再也不见你。」
听到这样的话,周瑾川只觉得心疼。
谣言也好,责难也好,她独自承受了太多太多。
周瑾川终于跟她坦白:「十八岁的那年,我答应他们毕业后就接手家里,但有两个条件作为交换。」
他跟父母对峙了四年,闹得翻天覆地,最后为了裴桑榆做出让步。
只是为了帮她扫清一切阻碍,然后站在原地,等她回来。
「什么条件。」裴桑榆湿着眼,只是无比难受他最终走上了一条并不喜欢的路。
周瑾川细细地吻掉她眼尾的泪,低低出声。
「念法律系。」
「娶裴桑榆。」
第66章 梦境冬夜的风从空荡的走廊灌进来, 裴桑榆僵硬了很久。
仿佛这一场雪把她的眼泪和血液也一起冻住。
想到他跟自己告白的那天,他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想学法,帮助更多跟顾余一样的人, 当弱者已无法开口,仍有正义为其发声。」
「我这个人吧, 除了法律,没人能管得了我。」
在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之前不理解的那些事。
周瑾川为什么会念法律和经管的双学位,他依然是那个理想主义的少年,哪怕这种时候仍然执着着初心不放, 可为了自己,终究不得已做出了让步。
别人的十八岁在干什么呢, 青春肆意, 嬉笑怒骂。
而周瑾川在那个年纪,已经早早的把自己规划进了未来。
她很感动, 但更多的是难过, 一时无言,只是垂着眼掉着泪。
「哭什么?」周瑾川嘆气说, 「我以为你会很高兴。」
「你牺牲太多了, 也许还有别的方式, 不一定非要选这一种。」裴桑榆顶着通红的眼睛看他, 「能反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