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桑榆:「好。」
她就像个被输入了指令的机器,再没有了其他的回答。
然后转身重新上楼,把自己关在里面,麻木地在网上一遍一遍搜索着周瑾川的所有关键词。
还好,空空荡荡,他们的确处理得非常利落。
包括着自己的讨论,这一次也一併全部清除。
之前外公和周瑾川想尽了办法都无法解决的困扰,不知道周家费了多少的人力财力,才能平息得这么干净。
裴桑榆盯着那个空旷的搜索栏,心里想,这大概是周瑾川的父母对自己留下的最后的善意。
也是提醒,提醒她不要再继续靠近他了。
网上的谣言可以删,背后的议论却无法阻止,只要她在的一天,周瑾川就会同样遭受着异样的眼光。
她不可以留下来,于情于理都不可以。
裴桑榆平静地想完了这一切,却突然胃绞痛得厉害,痉挛得把五臟六腑都搅在一起,浑身发疼。
她衝到浴室,弯腰想要把那股难受吐出来,却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反胃,什么都吐不出。
她撑着洗漱台,抬眼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喃喃自语。
「裴桑榆,你好可怜啊。」
明明好不容易抓到了一束光,现在却要亲手鬆开,再让自己重新回到无尽的黑暗里。
如果不曾见过光明,现在也不会这么痛苦了。
后面半个月,裴桑榆都没再去学校,手机倒是震动个不停。
【潇潇】:周末留的作业发给你了,猜你绝不会放过任何一道题,嘿嘿
【子矜】:来学校记得交班费!不然要扣班级分的
【子娇】:周天来借我抄一抄作业,要死了,根本做不完呜呜呜,全世界最好的桑榆,靠你了
【陈界】:下午我们一起去打球了,血虐十三班,你该来看看,天秀
【夕念】:夏天我们去潜水吧,提前跟你约个六月,不许鸽我!!!
发来最多的是周瑾川。
【债主】:鱼子酱今天又不肯吃饭
【债主】:红色的药吃几颗?忘了
【债主】:给你新整理了一套模拟题,有空做
【债主】:失眠了,想你
他每天晚上下了晚自习都会过来看她一眼,他站在窗下,她趴在窗台上,简单聊上几句就走,也不多留。
签证已经下来,裴桑榆到现在为止没跟任何人提过离开,她真的很不擅长道别,从前走的时候也没人需要说再见,轻轻鬆鬆收拾着一小件行李,就可以踏上陌生的旅途。
可是现在收到的每一句话好像都在挽留,字里行间传达的全部意思,都是让她不要走。
裴桑榆在网上给每一个人都买了礼物,让裴清泉在她走之后,再交给大家。
唯独周瑾川,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着,那就最后再任性一次吧。
以后她一定乖乖的,再也不跟他联繫了,再也不。
【sunset】:明天有空吗?陪我出去玩一天
【债主】:好,想去哪里
他果然如他所说的,随时随刻都是秒回。
裴桑榆眼睛里又蓄起了泪,打字的时候却装作很轻鬆的语气。
【sunset】:就去上次的游乐场吧,捞鱼!我要雪耻!!
【债主】:行,反正老闆跟你很熟,还能打个折
【sunset】:你烦死了,明天看我表演
【债主】:早点睡,早上我去接你
裴桑榆收了手机,瞪着天花板发呆,她想,留给周瑾川的最后一次印象,绝对不要是哭哭啼啼的样子。
要潇洒一点,要轻鬆一点,要…..再美好一点,成为她在京市最后的念想。
第二天她很早就起了床,换上了一条她最喜欢的烟蓝色裙子,如上次见他那样。
然后坐在客厅里,紧张地等他过来,假装这是他们互通心意后的第一次约会,听着就让人期待。
周瑾川也到得早,非常心有灵犀的穿了跟她同色系的卫衣,看上去青春肆意,浑身上下都是藏不住的少年感。
裴桑榆上下打量了一番,张口揭穿他:「又学我,上次也是故意的吧,心机狗。」
「嗯,结果某人不解风情,根本没看出来。」周瑾川慢条斯理吐槽。
「你不翻旧帐会死是不是?」
「我就喜欢看你哑口无言的样子。」
「变态周瑾川,我不跟你去玩了,你自己去。」
「都上车了,你跑一个试试。」
「跳车,我现在就跳,哎师傅我开玩笑的,别停车。」
「裴桑桑,你好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到了游乐场,因为时间早,里面还显得很是空寂,好像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
水池边的老闆看到来人,笑咪咪道:「又来了?你们要不要办张卡,全年VIP贵宾折扣。」
「我看行。」周瑾川双手环抱着,瞥了旁边的人一眼,「这姑娘对捞鱼有一种莫名的执念。」
「我是坚信自己的实力。」裴桑榆把长袖往上卷了卷,相当有魄力地说,「来。」
然后,连破十三张网。
雪耻没有,雪上加霜倒是非常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