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的,配不上周瑾川。
只会给他带来无止尽的流言蜚语,可那样风光霁月的他,完美得让嫉妒他的人都挑不出毛病的少年,怎么能接受这样低级的诋毁。
他应该永远是光鲜的,耀眼的,被鲜花簇拥,被喝彩围绕,而不是跟她一起坠入这无止境的深渊里。
也许从一开始,自己就做错了,一步错步步错,满盘皆输。
「你先回去吧,我头有点疼,想自己待一会儿。」裴桑榆哑声说。
「我陪你吧,我不说话了,我什么都不说,我就在这儿陪着你行不行?」边潇潇蹲在她旁边,手掌缓慢地拍着她的后背。
裴桑榆摇了摇头,轻声说:「求你了,让我自己呆着好吗?」
边潇潇没办法,只能站起身往外走,又频频回头:「你千万别做傻事,我真的很担心你。」
「我不会的,放心。」裴桑榆强扯出一个牵强的笑。
她只是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击穿,很空,空得无法呼吸。
早该想到的,在她第一次想要划清界限的那一刻,在她外公反覆提醒的那一刻,后来是她抱了太多太多的侥倖,才会酿成这样的大错。
她从地上起身,拿冷水往脸上泼了几下,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之后,才往外走。
只是还没回到教室,就看到了从办公室内走出来的秦景。
两人对上视线,双方都没有出声,只是久久沉默。
对视间,裴桑榆却在她的眼里看到了恨意。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因为方才哭得太狠,声音变得有些嘶哑:「秦阿姨,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秦景只是看着她,没出声,脸色很是难看。
裴桑榆肿着一双眼睛,思绪极力保持着清醒,声音却抖得厉害:「这次的事情我现在就去找外公帮忙处理后续,以后都会跟他保持距离,您放心,我不会再给他带来这么多的非议了。还有,对于您的诽谤,我也真的很抱歉。」
良久,秦景才开了口,却没接她的话。
「他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可是你把他给毁了。」
这句话像一支箭一样,直接射中胸口。
方才就失控的情绪席捲而来,裴桑榆彻底崩溃。
她曲着指节,用痛意让自己保持清醒,大脑却仍旧是一片空白。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于是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话,只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阿姨,我真的很抱歉。我走,我出国,我以后都不会再见他,可以吗?」
她像一个无头苍蝇,在玻璃墙内四处想找个出口,却每说一句,每撞一下,都头破血流。
秦景再次陷入漫长的沉默,到底什么也没说,嘆了口气,转身走了。
裴桑榆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失神了很久。
她没再回教室,在半仙那里借了电话打给裴清泉,让他过来接人。
半仙看着她这样子,心疼得厉害:「刚刚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桑榆,这些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自责。」
「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他怎么会被人议论成这样。」裴桑榆低着头,轻声说,「老师,辜负了您的期待,不能帮您拿状元回来了,但我永远是七班的学生,也永远喜欢您。」
大概在这一天,她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歉都道尽。
她自问自己也是最无辜的受害者,却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也许一开始,就不应该跟周瑾川产生交集,现在也不会这么难过了。
裴清泉从会上赶过来接到她的时候,她只是一直沉默着,默默流泪,不发一言。
到了家,她才轻声说了唯一的一句话:「外公,送我走吧,去哪儿都行。周瑾川的谣言,如果一旦再有,请一定帮忙处理干净。」
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进了房间,把自己关在了里面。
从白天到傍晚,不吃不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发呆,像是一隻抽了线的木偶。
裴清泉来看了她好多次,都不说话,只是愣愣地坐在地上沉默着。
他嘆了口气,低声开口:「周瑾川来了很久了,你要去见见他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裴桑榆低下头,抱着自己的膝盖,轻声说,「您让他先回去吧。」
「我刚刚跟他说过了,他不肯走,就站在你的窗下。」裴清泉拍了拍她的头,转身出去,帮忙带了话,「他说,等你恢復好情绪想见他的时候,他一直在。」
听到这话,裴桑榆心臟再次绞痛了起来。
明明早上才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他们还在计划之后要一起学习,一起考状元,一起读清大,为什么一瞬间全都变了呢。
她无法面对周瑾川,正如无法面对今后没有周瑾川的世界。
她觉得无望,也觉得痛苦。
隔了许久,她才缓慢起身,因为在地上坐了太久,浑身僵硬到麻木。
再拉开窗帘,果然看到了站在窗下的周瑾川,他就站在那棵春意盎然的树下,仰着头,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