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并列第一也好,为什么偏偏就是比她少了一分,这一分之差着实让她饱受煎熬。
后面的课都是在评讲试卷,裴桑榆头一回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放学,各个室友跟她打过招呼说了再见,才后知后觉这学期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结束了。
「周瑾川。」裴桑榆叫住勾着书包准备离开的人。
周瑾川回过头,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模样,转身走到了她跟前,弯腰看她:「我看不懂你现在的表情,考了第一也这么苦大仇深?不是想要吗?」
「我看群里八卦说,你没考到第一会被家规处置,那是什么?」裴桑榆眉宇间都是担心。
周瑾川无所谓地扯了下唇:「我一个离家出走的人,还怕家规?别瞎操心。」
听这个口吻,那就是有了。
裴桑榆思绪沉沉,轻声说:「你是不是因为帮我补课太累,所以才没考好啊?肯定是我连累你了,对不起。」
她确实是太敏感,也太细腻,周瑾川没想着一个控分能牵扯出这么多的情绪,着实无奈。
但要是此刻承认让了分,就这么骄傲的裴桑榆,肯定会觉得这是在变着法子羞辱。
思前想后,左右为难。
周瑾川索性转移话题:「上次考进前五十有奖励,这次考第一当然也有,想要什么?」
裴桑榆茫然地撞入他的眼睛里,不解说:「这种时候你还想着给我奖励?」
「不行吗?我们俩总得有个人高兴下吧。」周瑾川笑说。
裴桑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要了。」她摇了摇头,她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周瑾川耐着性子问:「寒假帮我补课吗?」
裴桑榆心说这更是伤口撒盐,再次摇了摇头,宽慰说:「你不需要我帮你补课啊,你本身就很厉害了,这次只是小小的失误。」
周瑾川这回是真的想嘆气。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这个状况就是。
是他低估了裴桑榆这神奇的脑迴路。
教室里已经逐渐空了,只剩下几个动作磨蹭的同学在埋着头收拾东西。
他抬手碰了下对方的后脑勺,低声说:「但心情确实一般,安慰我一下,像上次那样。」上次,哪样?
裴桑榆回想起跨年的那天,她在车里主动抱了周瑾川,抱了很久。
是这个意思吗?
可是现在还在教室里,他们本身就在风口浪尖上,做这样的动作,也实在是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了。
裴桑榆手指蜷缩了下,有些无措地看着他,没有出声。
就那么看了好几秒钟,才轻声说:「不合适吧。」
「是不太合适。」周瑾川点了下头,退回到安全社交的距离,「那寒假后见。」
裴桑榆不自觉顺着他的话说:「嗯,寒假后见。」
然后看着他转过身,也看不出表情是几个意思,就这么走了。
裴桑榆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在心里嘆了口气。
自言自语道,不补课也能见面啊,好不容易有个假期还非得坐在那学习吗,真是的。
裴桑榆拿着第一名的成绩回了家,这回裴清泉难得露出了高兴的表情。
他拿着成绩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反覆确认说:「你分数超过了周瑾川?」
「你知道他?」从他嘴巴里说出这个名字,裴桑榆倒是意外。
裴清泉点了点头,视线还落在她的成绩单上:「知道,当时帮你转学时就注意到了。抛开他的家庭背景,他个人的成绩也非常耀眼,是普通学生很难超越的优秀。」
「那你还让我考第一回 来。」裴桑榆相当无语,甚至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给我一个地狱难度折磨我是吧?诡计多端。」
裴清泉跟这位外孙女相处也不过几个月时间,从一开始的生分到现在能坐在同一张餐桌上聊天,他自己都觉得离奇。
凭良心说,一开始对她个人情绪太重,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但现在,她口无遮拦的突然怼一句这样的话,却让他久违的感受到了一点家里很久都没有的亲切。
感觉也不是太坏。
裴清泉嗓音放得鬆缓了些:「是为了鼓励你考得更好。」
「说得好听。」裴桑榆忍着再翻一个白眼的衝动,往嘴里送了口汤。
「你的补课是哪位同学帮忙的,我们买上礼物一起去感谢下人家。」
裴清泉毕竟是生意场上混的老手,礼数和教养都是足够。
只是这话差点让裴桑榆一口汤喷了出来。
「不用了吧,这就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搞这么隆重,人家多不自在。」
偏偏对方压根没听进去,还在追问:「是哪一位热心肠的同学?你不想说,我也可以问你们班主任。」
裴桑榆觉得头皮发麻,刨根问底的习惯敢情是从这里来的遗传。
好半天才吞吞吐吐挤出那个名字:「就是周瑾川。」
这下轮到裴清泉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