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川无语,无视对面噼里啪啦的吐槽:「就这样,挂了。」
相当无情,相当冷血地抛弃了远方的工具人。
裴桑榆抬起头,跟他在夜风里安静对视。
刚不知道周瑾川出去见了谁,原本规整的校服拉链拉开了一大半,松垮地挂在肩上,一股随性不羁的少年感。
普通的校服裹着一身无可挑剔的皮囊,确实是扎堆在人群里也能一眼就注意到的正点。
都这种时候了,裴桑榆还难得分了神。
周瑾川却在想别的。
他确实有点动摇了,两个念头摇摆不定。
恍惚间,他想到了她的家世,去世的父亲,监狱的母亲,还有她那个格外严格事不关己的外公。
以至于大半夜宁愿在空旷的大街上求他,真情实意的求他,也不愿意回家住上一晚。
一个声音在说,她可是你的女生,真带回家要是怎么样了那八百张嘴都说不清。
另一个声音又在抗议,就把小姑娘扔大街上,还是个瘸了腿的小残废,你的绅士风度呢周瑾川。
一番挣扎。
到底是后者站了上风。
周瑾川嘆了口气,心甘情愿认栽。
「走吧,跟我回去。」
裴桑榆被惊喜砸得猝不及防,眼睛亮了一瞬,还装了下矜持的口不对心:「可以吗?会不会不太好。」
「别给了台阶不下啊。」周瑾川斜睨了她一眼,拿手机叫车。
裴桑榆迅速见好就收。
她垂眼看到仍然趴在轮椅旁边的小狗,很乖顺的样子,就那么可怜巴巴的眨着眼睛望着,到底于心不忍。
但现在自身难保,实在没多余的功夫去照顾它。
于是只是很抱歉地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对不起呀,希望你改天遇到个心软的神带你回家。」
小狗扬起毛茸茸的脑袋,小心翼翼在她的掌心里蹭了蹭。很快车到,裴桑榆一瘸一拐上了后座,师傅帮忙收了轮椅迭进后备箱,再次回到玲珑巷。
折腾了一晚上,周瑾川坐在前排闭目养神,两人都安静的沉默着,车里一片寂静。
突然,安静的车厢里突然发出一声很细微的狗叫。
静若落针的车内清晰可闻。
他转头看过去,看到一团毛茸茸的脑袋从座位下方蹭了出来。
眉心蹙了下,低声问:「收留你一晚上,把狗也带上了?」
裴桑榆也被吓了一跳,不知道这小东西是什么时候趁乱跑上来的,那么小一隻就蜷缩在座椅下方,小爪子还非常紧张地悬空着,生怕弄脏了车。
她心里一片酸软,又茫然摇头:「我不知道啊,它好聪明啊,还知道偷偷摸摸跟上车藏起来。」
周瑾川的头更疼了。
一个个的都赖上他了是吧。
「你不摸它能跟着上车?」周瑾川直接揭穿。
裴桑榆见他的表情跟乌云压过似的,看起来是真不喜欢狗,小心翼翼说:「不然明天我找个救助站把它送过去。」
周瑾川绷着唇没说话,隔了很久才回了句:「明天再说。」
小狗最终被暂时养在了屋外的小院里。
裴桑榆腿不方便,只能坐在沙发上看他忙里忙外,心中的愧疚更重。
要不是她惹了这一出,周瑾川也不会大半夜还处理他们这两个麻烦。
这个人…….怎么说呢。
真的是她见过最嘴硬心软的人。
明明浑身上下都标榜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内心却藏着一片柔软的云,的确是她口中所说的,那个无敌心软的神。
她见着周瑾川拿了个碗,添了水,又放了些煮好的肉,里里外外一通折腾。
小狗在杂乱脏的毛中眨巴着明亮的眼睛,吃得很欢,应该是几天没吃饭饿着了。
周瑾川半蹲在地上,微敞着腿,伸手戳了一下狗头:「慢点儿,没人跟你抢。」
男生还是一脸冷淡的模样,说的话倒是有些难以掩藏的温柔。
裴桑榆莫名被戳中了笑点。
听到动静,周瑾川回过头看他:「还笑?」
「不笑了。」话是这么说,裴桑榆笑意却憋不住,「我觉得你很有爱心,要不留下吧。」
周瑾川冷笑:「得寸进尺道德绑架是吧,人和狗一个样。」
裴桑榆眨眼装无辜:「没有没有,我就住一晚上,以后你请我我都不来。」
周瑾川心说我是疯了请你住家里。
反正横竖也就一晚上,出不了什么岔子。
好不容易解决完小狗,还剩了另一个麻烦。
周瑾川冲她扣了下手,示意上楼。
来过这么几回了,还从来没上过二楼,质感的木质楼梯蜿蜒而上,路过周瑾川房间的时候,裴桑榆不经意一瞥,看了个全貌。
整个房间是深蓝色调,角落里摆着架子鼓和吉他,一颗签满了名的篮球,一个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手办柜。书桌上摆着一整摞习题册和资料,看样子大多都已经做过了放到一边。
确实稳坐第一的学神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失眠的时候多半都在疯狂刷题,裴桑榆在心里下了判断。
周瑾川推开隔壁房间的门,解释说:「这个卧室偶尔是陈界在睡,刚好前两天阿姨来换过被子,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