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页

小说:灵山塔 作者:唐平

他不常像其他僧人一样去山下做法事或施粥,偶尔只是传出他身为济惠的最后一位弟子,佛法悟性颇为不错,喜爱清静。

太皇太后入灵山寺多年,最常与济惠论佛法。

而公主在太皇太后膝下长大,自然也与应与济惠的弟子相识。

只是从没有人说过,昙佑的容颜会这样俊美。

朱槿没回自己的院子,在菩提下踢着地上的石子,等待着昙佑回来。

想起白日见到的赵泽兰,想起祖母临终时对何太妃的嘱託。

何太妃得抚养自己长大,安然风光地替祖母送自己出嫁。

祖母去世已经三年了,从最初的惶恐、害怕,以为自己的天都塌了下来,到如今她甚至淡忘了自己还是一朝公主,只在这座无人问津的灵山塔中过着日復一日的平淡生活。她几乎以为她这一辈子都会这样过了。

上一次察觉到自己还是一个公主时,是嘉和元年。祖母去世时她茫然无措的哭泣,却又隐秘的想起,自己终于能见到自己最最亲近的兄长了。能见到与她血脉相连的最后一位亲人。

然而她见到了朱瑜,朱瑜却并未见她。

她曾在漫天的白幡中目送他离去,连他的面容都未看清,留下给她的,只有他下山时一如幼时般绝情冰冷的背影。于是那天,朱槿并没有像幼时那样哭闹哀求,她只是沉默地站在灵山塔,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灵山雾气瀰漫的山林。

她所谓的公主之尊像是一个笑话。

寻常人家的女儿哪有在寺院里长大的呢?除非是送去做姑子。

或许,朱瑜就是想送她去做姑子。

昙佑上了晚课才回,月亮已经悬上来了。

朱槿的衣裳单薄,眼里盛着月色。

昙佑脚步微顿,边走边道:「怎么不去找何太妃?」

朱槿抬眼,片刻后才道:「定云侯夫人在那里。」

昙佑默然片刻,叫朱槿进了禅房。

「昙明说工部近来正在招工,」昙佑点上灯,「今上应当是在准备动工重修公主府了。」

朱槿说:「我不想离开灵山了。」

昙佑声音低下来:「嘉宁,灵山不再有你的亲人了。或许此次肃王回京,何太妃会随他前往藩地。」

朱槿望着他的眼睛,却不说话,最后只用了无比轻柔的嗓音道:「昙佑。」

她只是叫他的名字,在阴影中触及百转千回的婉转绵延,透出一丝一缕的异样情愫,烛光下映出她仰起头的轮廓,然而昙佑没有应。

于是黑色的剪影渐渐垂落了头,化作桌案低伏的坟茔。

朱槿把自己闷在衣袖里,传出沉沉的音:「我知道的,你不会走……」

她沮丧的埋首,像个小孩子一般垂头丧气,只是那双眼眸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深沉灰暗下来,隐隐泛出水光,再悄然无声地消散。

朱槿没有待多久,仿佛找他来只是为了说明自己的态度。

她无声地走进夜色,身上却还是那件单薄的衣衫。

昙佑坐在原地,目送她离去,并未起身动作。

许久之后,才将几页写满佛经的宣纸取出。

朱槿的字是昙佑当初一笔一划教的,与他的字有几分相似,然而又有不同。朱槿的字迹更加上扬,每年给京城送去的佛经中,尤其是写给今上的,显得尤为生动。

昙佑把她的字收集在一个箱子里,将今日她的废稿放进去。

随后又一动不动,仿若一尊石像。

第四章 思凡

昙明从山下回来时带给朱槿一坛新开的酒肆中酿出的酒,以此为交换,朱槿取了去年的桃花酿给他。那个时间应当是早课,昙明特意趁着昙佑不在来的,然而刚打开酒壶,便见昙佑冷着一张脸走进来。

「师兄,寺院有戒律。」

昙明打开酒塞的手就这样顿在空中,转过头,与他大眼对小眼,最终败下阵来,又将酒塞放回。

朱槿心底好笑,视线漫无目的地飘荡,似乎是事不关己的模样。

昙佑皱着眉,又看向她,「殿下,你又给他酒。」

朱槿闻言却丝毫没有悔意,「就算我不给,他也总有其他机会去弄到那些酒。昙佑,济惠师傅都睁一隻眼闭一隻眼的事,你老是管他又能如何?」

昙佑看着她,轻声道:「殿下,这个世界上总有人得去守那些规矩。」

昙明听见他的话,倒是主动认了错,「好了,这回是我的不是。下回喝酒,一定自己一个人悄悄喝,不叫任何人知晓。」

昙佑眉梢未平,正要再说,立马被昙明见缝插针地打断,「说起来,殿下有多久没下过山了?近来山寺下有个女道讲书,现今正热闹呢。」

「女道讲书?」朱槿闻言眨着眼睛看向他,好奇地问,「讲的什么书?」

昙明见她来了兴致,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听说什么都讲,才子佳人、书生精怪、邻里乡间、帝王将相、天下大势……这些都讲呢。」

朱槿听完更加兴高采烈,转头就把目光投向昙佑。

昙佑垂眸不语,只听见昙明悠悠道:「看来师傅託付给你的还不止是这灵山塔啊……」

朱槿从前偷偷被昙明带着溜下山过,那时何太妃罕见的动了怒,罚朱槿进灵山塔抄完三百遍佛经,事后向昙佑提及,希冀他能多照看着这个同他一起长大的小公主。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如有侵权,联系xs8666©proton.me
Copyright © 2026 海猫吧小说网 Baidu | Sm | x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