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可见黑色。
很好。
她揽下洗骨的目的,就是想有机会下来,寻找没有被朱砂浸染过的骨头。
于是故作震惊:「这块骨头怎么是黑色?」
大家心臟一顿。
眼看魏行昭要开口周旋,裴言抢先道:「是闻承天阁掌阁说过,凡是中毒而亡的人,死后骨头皆会发黑。难道老城主并不是疾病而亡……」
「胡扯!」魏行昭跳了脚,「父亲他是染了风寒,那段时日老毛病又犯了,病上加病,心中忧思,最终积郁而亡!父亲临死前还不是抓着我的手说,他已经看到得了疫病先去的叔伯们来接他了!」
沈清越轻啧:「可小王看到老城主时,老城主已经不能说话了。」
「……那是,迴光返照!」魏行昭掷地有声。
说话的空当,舒青窈已然拔下髮髻里的杏花银簪,用簪尾探入骨中。
这是今早她出门前,特意找雾菱要的。
黑雾顺着亮白的簪尾慢慢爬了上来,舒青窈又是震惊:「真的有毒!」
魏行昭脸色一僵。
魏老夫人当即让李嬷嬷搀扶了她,几步走到舒青窈身边。确认髮簪变色,两行清泪顺着皱纹往下淌:「老爷……老爷……你竟然是被害死的……啊!……」
魏行勋倒抽一口气。
他明白了。
魏老夫人是打算找替死鬼!
「既然老夫人怀疑老城主是被人所害,那就报官吧。」沈清越道。
得到命令,不过一盏茶时,城官和仵作就「恰好」途经此处。
魏老夫人不免深深怀疑。
但城官又满脸正气,借着对沈清越说话,叫众人都知:「隔壁出了八尸命案,下官必须亲自前去督查。幸而凶手已抓,方才折返。」
「来得正好,这里又有一桩命案。」沈清越看向那打开的棺木。
城官眼皮子一跳:「……老城主?」
「嗯,」沈清越略扬下巴,「目前怀疑是下毒。还请靳城官派人查清,老城主所中何毒,凶手又是谁。老城主为云州城经营一生,绝不能叫凶手逍遥法外!若得凶手,小王必叫他不得好死!」最后四个字,他故意望向魏行昭的方向。
魏行昭的脸色难免黑了一黑。
仵作得令,忙不迭开始验尸。
城官审时度势,叫人安排了简座,供大家休息。但魏郑氏和三个小子已然心惊肉跳,不敢在外面多待,便上了马车。
魏老夫人流泪不止,魏行昭趁此机会,也扶了她上马车休息。
觑着外面没有旁人,舒青窈寻了个位置坐下。沈清越轻咳,裴言和他便去了另外两个位置。
「真是狡猾,」舒青窈声音轻轻,「看样子,这对母子是商量找谁当替罪羊去了。」
「没用的,」沈清越眸光清淡,「老城主所中的毒,非常人可得。」
他说这一句,舒青窈瞬间想起,早年在宫中,沈清越最防的就是别人下毒。
倒不是一命呜呼的毒。
用三皇子的话来说,就是:
「捏死一隻蚂蚁,不好玩。要把蚂蚁的须子腿儿一根根拔掉,再来个腰斩,看它垂死挣扎又无用的时候,才精彩。」
所以当时沈清越面临的都是一些让他肌体溃烂,心智迷失这样的毒。
他中过,才更机警。
也由此开始研究「毒」。
虽说比起那些专用毒的人士算不上行家,但既然他说「非常人可得」,想必已可以筛除好些人。
比如,替罪羊不可能是家中的丫鬟奴才。
再往上,是余管家。
余管家……
是魏老夫人的娘家人。
舒青窈眸色深了深。
「倘若他们真推出一个替罪羊,那还是无法除掉魏行昭,」她直言,「除不掉魏行昭,魏行勋所欠你的人情,不够叫他把城主之位拱手相让。」
沈清越微微侧目,朝她看去。
「嗯?」她懵懂地抬眉。
与她先前精明的推断判若两人。
他轻声一笑:「没什么,就是在想,你懂我。」
裴言如坐针毡,放在腿上的双手,不由得微握成拳。
他应该晚片刻再过来的。
正欲寻个由头起身,沈清越就叫住了他。
「裴大人,此事你怎么看?」
裴言刚起势的腰身又落下,坐端:「不知小王爷是想静观其变,还是想叫水更浑一些。」
沈清越:「依你之见?」
裴言:「……各有利弊。」
沈清越:「说来听听。」
这一刻,裴言莫名想到一个词:与虎谋皮。
他和沈清越的确是同一战线。
他为除魏行昭母子,给白若璃报仇。
沈清越则是要趁机谋得其他。
两者互不干涉,是以,并不衝突。
可眼下,裴言觉得,沈清越像只老狐狸,什么都叫他去打头阵。而自己则缩在背后,打算坐收渔翁之利了。
这样的合作,不公平。
……可事已至此,他没辙。
只能道:「既然小王爷说那毒非常人所得,以城官的能力,只怕三年五载都查不出个所以然。倒不如我们做个顺水人情,先找出毒,再做打算。」
「小王亦如此作想。」说完,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很是小巧精緻的青色碎冰纹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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