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她脑中冒出的每一个念头还未出口,就已经能预见将迎来一个准备充分的解释。
「您可能需要消化一下这些信息,可能需要冷静一下,准备好的时候我很愿意和您再聊聊。」沛诚最后这样说,「无论如何我都是您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晚上森泽航回来的时候,沛诚正在摆餐盘。今天下午有了那一通电话,对于沛诚来说也不是毫无影响,他心思一直挂在这件事上,没有做太复杂的食物,所幸森泽航也向来不是很在意。
「去洗手,吃饭了。」沛诚头也没回地说。
「好嘞!今晚吃什么?」森泽航的声音遥遥从洗手间传来。
没有听到回答,森泽航洗完手出来,看见沛诚穿着灰色套头衫居家服的背影,从背后抱着他亲了一口。他搂着怀里的沛诚,左右看了看,说:「哦,吃Fajitas吗?那几个顽固的牛油果终于放软了?」
「嗯。」沛诚随口应了一声,把鳄梨酱从搅碎机里舀出来盛到小碗里,抓了一袋奶酪碎,说:「你把锅也端到桌上去。」
两人的饭桌就是一个茶几,面积只有书桌的一半,沛诚从烤箱里拿出烤香的玉米薄饼,铺上炒好的鸡胸肉、鳄梨酱、酸奶奶酪酱、番茄莎莎酱和一点墨西哥辣椒,再撒上奶酪碎,就这样卷着吃。做起来既方便又不油腻,还营养丰富。
沛诚慢吞吞地啃着卷饼,眼睛不自觉地去瞟手机——现在国内应该已经是深夜,不知道家里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今夜爹妈是否能够睡着。
森泽航起身去拿喝的,回来时递给他一杯,习惯性问道:「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嗯……」沛诚迟疑了一下,说:「今天妈妈给我打电话了。」
「哦?阿姨说什么?她还好吗?」森泽航问。
「她……不太好。」沛诚放下手里的盘子,看着森泽航的眼睛——对方一听就紧张了起来,想必是以为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她知道了,我们俩的事。」沛诚说。
森泽航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些,表情也瞬间严肃了下来。沛诚补充道:「不知道是谁告诉她的,她来问我,我就承认了。」
「嗯,既然知道了,也没有必要再撒谎,是谁告诉她的都不重要,早晚有一天会知道的。」森泽航也是这个看法。
「你爸怎么说?」他又问。
沛诚摇摇头:「不知道,我妈应该还没告诉他吧?我一直以为会接到我爸的电话,咆哮着让我速速滚回国。」
「那你怎么打算?」森泽航问。
「不知道,虽然感觉已经做了很久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挺没底的。」沛诚老实说。
森泽航擦了擦手,张开胳膊,抱住了他。
沛诚把下巴搁在爱人的肩膀上,熟悉的气息让他瞬间感觉好了不少。对比高中,两人个头都又长了些,但许是更爱运动,森泽航的体格总是微妙地比他好一些。两人已经朝夕相处了很多年,很多细微的变化难以察觉,沛诚也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已经和自己上辈子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十分相似了。
「我想亲自和他说,这样至少比较有诚意,但是隔着电话解释总归还是不太正式、效果也不好,但要我现在回国面对面地解决这件事,心里还是有点子虚的。」
「我知道,我陪你一起回去?」森泽航问。
「你先别帮我操心了,」沛诚道,「我让妈妈先别和你家说,你打算怎么办呢?」
森泽航低低笑了两声,说:「我终于可以出柜啦!」
「你别闹了!」沛诚伸手揪他耳朵,「和你说正事儿呢。」
「我没闹啊,从多年前开始我就一直在心里演练出柜的戏码,已经炉火纯青,只是不知道该用哪一套的好。」森泽航退开一点,抓着他的肩膀认真道,「别担心,这是好事,知道吗?」
「哪里好了……」沛诚嘟囔道。
「当然是好事,这是事件发展的必然趋势,是一个进步,」森泽航亲了亲他的额头,「别害怕,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会一直和你站在一起。」
第101章 你不是任何人
睡到半夜,沛诚忽然被电话吵醒——铃声突破了勿打扰模式,响得孜孜不倦。沛诚眼都没能完全睁开,只瞥见窗帘的缝隙都还是黑沉沉一片,估计还是凌晨时分。电话一接起来,对面立刻传来岳望锡父亲暴怒的吼声。
沛诚一下清醒了,顺手捂住森泽航的嘴——对方迷迷糊糊地正要哼唧,此刻也愕然地睁开眼。房间里很安静,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晰地迴荡在房间里。
「岳望锡!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搞什么东西,总之你立刻定今天第一班机票给我滚回来!」
沛诚深吸了一口气,儘量用最平静的语气回復道:「好的爸爸,我知道了。」
他话音刚落,对方秒速挂了电话,多半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沛诚嘆了口气,手机显示此刻是凌晨四点半,两人俱是一头乱毛,一脸懵逼。
森泽航正要说什么,沛诚已经仰面倒下了,长吁一口气道:「哎,这下好了,总算等到了这通电话,不然觉也睡不踏实。」
见他阖上眼睛,森泽航着急道:「你还真睡啊?我们不要速速商量一个对策吗!」
沛诚只觉胸口一闷,沉甸甸的,睁眼看着趴在自己胸口的森泽航,面无表情道:「商量什么对策?哦,你说你在脑海里演练过很多种出柜方式来着,怎么样,教我两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