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张兆还没反应过来,直到——
顾准慢条斯理地出现在他的面前,男人依旧面色冷淡,视线像是穿堂而过的巷风,一一扫过他们。
随后栖息在卫昭身上。
「昭昭。」他极其自然的开口。
这一声传入耳膜内,令张兆直接呆若木鸡。
他妈的,什么情况?!难不成我差点成了插足的男小三儿?
同张兆一样抓狂的还有卫昭,顾准的神色太平静了,他这副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俩如胶似漆连民政局都去了。
脸颊烫到能煎鸡蛋,酒貌似没醒,他更醉了。
卫昭再次挫败,揉了揉鼻子,有外人在,他佯装镇定,「你来晚了,我们杀青宴估计要结束了。」
「嗯。」顾准认同地点头,他毫不在意,伸出手替人整理了一下衣领,「我接你回家。」
男人似乎在风中站了挺久,接触到皮肤的指尖微凉,卫昭打了一个小小的哆嗦。
「那什么……林昭,我先回家了。」张兆见情况实在不对,几乎落荒而逃,踩了油门就往前冲。
——
车内的香氛依旧是淡淡的草木香,和顾准身上的如出一辙,闻着挺舒服。
卫昭脸上的余热尚未消退,他吐出一口气,看向那隻握在方向盘的手,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购入了一块表,黑色的錶带环绕住男人的腕,表是基本样式,简单大方,确实是顾准的审美。
「你什么时候来的?」
顾准目视前方,五彩缤纷的霓虹灯,映入车厢玻璃,像是一幅流动的油彩画,他淡声:「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哦。」卫昭在这方面迟钝,皱着眉问,「你早来了怎么不叫我。」
顾准肉眼可见地沉默,正赶上绿灯,他盯着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面色冷得出奇。
不说话是几个意思?不愧是影帝,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
儘量不引起对方的注意,卫昭小幅度地抬眼,凭藉着上方的镜子,他生平第一次做了贼。
和电影里塑造的鲜活角色不同,现实中顾准的表情固定,可以说少得可怜,大多数时候挂着一张礼貌性的淡笑,透着一种疏离感。
镜子中赫然映入眼帘的半张脸,和往常似乎没什么不同,从这个角度来看,顾准薄薄的眼皮向下垂着,双眼皮褶皱明显,形状也好看。
他这张脸现实远超荧幕,没有所谓的磨皮滤镜,更能衬出优越的骨相,修容于顾准而言不起作用,因为那些阴影,他自身都具备。
眼睛斜得酸痛,卫昭拽了一下安全带,慢悠悠地偏回头,潜意识告诉他,顾准好像在生气。
而这种生气和往日又有些区别,但他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
纠结半天,欲言又止,卫昭一咬牙,干脆不管。
像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的孩子,顾准不说话,他也较着劲儿,看谁先认输呗。
深陷在靠椅,卫昭点开手机,故意调高了音量,突兀的音效在寂静无声的车内显得有些许尴尬,接连玩了几盘小游戏,随着通关提示音响起,顾准自始至终八风不动,任他闹。
卫昭玩得心不在焉,不时用余光窥探顾准的神色,谁知对方完全没有要理他的样子,实在是无聊透顶。
手机弹出电量不足提醒,卫昭闷闷地关了屏幕,他向顾准那边探出身体,转而扒拉起车载音响。
打开的剎那,魔性的旋律在逼仄的车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心在跳是爱情如烈火」
「你在笑疯狂的人是我」
「爱如火会温暖了心窝」
「我看见爱的火焰闪烁」
……
死寂。
饶是顾准再镇静,一时间也有些接受无能,他腾出一隻手,利落地关了,仿佛晚一秒里面藏着的洪水猛兽就会破土而出。
「你凭什么关我的歌。」卫昭见人终于有了反应,他心头的气愈烧愈旺,张起嘴叫板。
顾准坚决不妥协,有点艰难地开口:「这首不行。」
「我觉得挺好。」卫昭不服气,思忖片刻,他还是切了一首歌,换了最近常听的。
接下来,顾准花了毕生忍耐力,听完了整首极其情景再线的歌曲。
「男朋友结婚了新娘却不是我」
「就算眼泪再多也没人心疼我」
「我想要的不多你的爱就够了」
「千万别怕养不起我」
「男朋友结婚了新娘却不是我」
「所有你想要的唯独缺我一个」
「有手有脚拼搏却想不劳而获」
……
一首完毕,顾准再次关了音响。
这次,卫昭没有再出声,自个儿背靠车椅,闭目养神。
那点儿醉意此刻烟消云散,换做实质性的心墙,闷声不响地堵在胸口,卫昭难受起来,习惯性蹙起眉头。
俗话说得好,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顾准不动声色地侧了一下脸,卫昭像是睡着了,脸匿在明明灭灭的灯光里,看上去有些不安稳。
他轻轻地嘆了口气,将车内的温度调高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