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防港的最后一个晚上,他在酒店里请兴泰轮船的管事们吃了一顿饭,感谢大家这些日子以来的忙碌,吃过晚饭,他回到房间,房间里有一张英文,一张法文的报纸。
他翻开英文报纸,赫然入眼的是,长沙大火。
南京失守,来不及搬走的物资,沦落到敌人之手,现在的长沙有从武汉那里转移过来的物资,而且长沙本身就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城市,也是一个经济发达大城。来不及转移的物资和长沙固有物资落入敌手,对西南地区是极大的威胁。
国民政府做了一个决定,烧了长沙城。
三千年的长沙城,就这样付之一炬,余嘉鸿眼睛有些模糊。
他憎恨求和派,他也一直坚持抵抗到底,也为了抵抗到底而做准备,但是看到花园口决堤和长沙城被烧这样的消息。用这样的措施来抵抗?余嘉鸿无力地坐在沙发上,一坐就是一整夜。
终于熬到天亮,他第一时间去码头边的一个杂货铺,把自己的一支金笔交给了铺子的老闆,说:「你们拿着这支笔去昆明找余嘉鹏,让他安排人进兴泰行。」
兴泰商行是余嘉鸿和何六合作成立的贸易商行,余嘉鸿委派了管事来管理。
本来七月就打算回南洋的他,拖延到这个时候,就是为了把物资采购这块弄顺畅了。他帮陕北采购过两批物资,陕北也提过想要有人在兴泰行,他拒绝了,他愿意帮忙,却不想牵扯太深,他们只是南洋华人,只是想要为母国出自己的一份力,不想牵扯进政治,然而?
能多帮,就多帮一点吧!上辈子,陈先生后来也对重庆失望,带着人去了陕北,和陕北建立了联繫。
余嘉鸿上了自家的货轮,货轮开往回家的路,这些日子以来心头一直闷得慌。
他总是开解自己,最终日本会战败,无论是中国还是南洋都会迎来曙光,星洲也会独立建国,不再成为殖民地。
轮船停靠在码头,余嘉鸿走出船舱,下了码头,抬头上去,看见了她。
叶应澜看见余嘉鸿,奔跑下来,余嘉鸿放下手提行李箱,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他。
抱住她的一瞬间,余嘉鸿心头的石头暂时卸下,他轻声唤:「应澜,我想你。」
这一声,让叶应澜带着鼻音埋怨:「说好去两三个月,最后却走了大半年。」
余嘉鸿摸着她的头髮,说:「我不是回来了吗?」
他搭的是货轮,这个时候装卸工开始进轮船了,卸货了,一个个往他们这里看来。
叶应澜推了推他:「走了,回家了。家里人都等着了,向好知道你要回来,天刚刚亮就催着爷爷奶奶带她过来。」
「爷爷奶奶也来了?」
「来了,爷爷跟阿公在喝茶。」叶应澜挽着他,两人上了岸,叶应澜上了驾驶座,转头看他:「瘦了,黑了,还有黑眼圈了。」
「有吗?」
叶应澜伸手到他的鬓角上:「都有白头髮了。」
「哪有?」
叶应澜捏住白髮给他拔了下来,放到他手里:「看看,这是老了。」
「我怎么老了?叶应澜你……」余嘉鸿见她一双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她,他探头过去亲上了她的脸颊,「开车。」
叶应澜开车回家,余家花园的大门早就打开了,她把车停下,两人一起下车。
嘉鹄和向好往他们这里飞奔而来,余嘉鸿蹲下,搂住两个孩子。
「哥哥!」
「哥哥!」
虽然向好被叶家收养,宝如已经改叫叶应澜「姐姐」,叫余嘉鸿「姐夫」,向好只肯叫「哥哥」。
余嘉鸿亲一口嘉鹄,再亲一口向好,他站起来说:「半年没见,向好已经变成白白嫩嫩了。」
「你瘦了,还黑了好多。」余老太太和叶老太太一起过来,后头跟着蔡月娥。
「可不是吗?出去的时候,孩子还是白白嫩嫩。」叶老太太也心疼。
反倒是蔡月娥安慰两位长辈:「国内在打仗,他又一直在忙,又不是去享福的,瘦点黑点也正常,孩子吗?吃点苦也应该的。」
看到嘉鸿这样,余老太太不禁想:「不知道嘉鹏怎么样了?」
「嘉鹏?」余嘉鸿眨眨眼,「他被一个姑娘看上了。」
「真的,快跟我说说,是哪家的姑娘?」有了这个话题嫲嫲立马兴奋起来。
余嘉鸿搀着嫲嫲一起往里走:「那位小姐是何家的六小姐,从小习武,练得一手好枪法,英勇善战。听闻武汉会战……」
蔡月娥听了问:「这个姑娘去战场了?」
「在说什么呢?」余老太爷问。
余老太太皱眉跟老男人说:「嘉鸿说,有个姑娘看上了嘉鹏,但是那个姑娘是个上战场杀敌的花木兰。」
余老太爷问:「你说那个姑娘是不是跟你爷爷合作开种植园的何六小姐。」
「啊?那个有些……」余老太太还没出口。
余老太爷大笑:「你就别想得美了,你想这么一个花木兰,怎么可能看得上嘉鹏这么个彆扭脾气的?」
「什么叫我想得美,嘉鹏怎么彆扭了?嘉鹏也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余老太太眼里,自家孙子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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