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海生的女婿宗家三少爷,也是与余嘉鸿初次见面就称兄道弟。
这个场面,叶永昌和唐海生不在,就像拜堂成亲新郎新娘都逃婚了,参加婚宴的宾客喝得很高兴一般诡异。
「进生兄,若是从上一代算起,两家也是数十年的交情了。小辈中出这些事,确实难堪,却也不能因此而断了两家的交情。」唐大老爷说道。
唐家这么说,叶老太爷却不这么想,混淆家族血脉之事,这种事情都不要介怀,那还有什么事,算是大事?
「海龙兄,我想今日你们应该不仅仅是来接受我们父子的道歉,应该另有来意,不如不要兜圈子了。明说了,也让我知道我那不肖子去哪里了?」叶老太爷撕破了这张纸。
「叶先生正在虹口的奈良院消遣,老兄不必担心。」宗老闆拿起酒壶给叶老太爷满上一盏花雕。
叶老太爷手握成拳头,问:「虹口的日本妓院?」
「是啊!我亲家陪着。」宗老闆举杯,「叶老闆,请!」
叶老太爷稳了稳心神,举起酒杯跟宗老闆碰杯:「那他们俩什么时候过来?」
宗老闆咪一口酒:「叶老闆,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国民政府不顾百姓死活,以卵击石,一意孤行,在上海投入了巨量兵力,不过是以卵击石,最终是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也没能改变南京沦陷的结果。我等并非要投敌,只是如今,大局已定,这一片焦土之上的人,总归要活下去。如此残局,也总要有人收拾。是以我等与日本人虚与委蛇,成立了上海市民协会。」
「哦!还不得已为之?」叶老太爷忍不住讥讽道。
「叶老闆,我真的搞不懂你,你家族已经在南洋扎根,你们在南洋也是在英国人手底下吃饭。为什么要管上海人是在日本人手里吃饭还是在英国人、法国人或者美国人手底下吃饭。你能在洋人手下吃饭,就不能在日本人手下吃饭?」宗老闆问他,「顽强抵抗之后呢?你今天也看到了,南京三十万人被杀。还想要更多的人命去填吗?死的人还不够吗?」
叶老太爷猛地拍桌子,筷子翻跳起来,落在了地上,他怒视宗老闆:「杀我三十万同胞的是日本人,要亡我中华的是日本人,你颠倒黑白,反而怪罪中国人保卫自己的国土。秦桧见了你,恐怕都自嘆不如。」
余嘉鸿也站了起来:「殖民者给殖民地的人带去了深重的苦难,殖民地的人从未放弃过反抗。我在美国读书,翻开美国的短短的历史,那是印第安人的斑斑血泪。美国之父华盛顿说:『将废物放到所有定居点附近,那么整个国家将不仅仅是泛滥成灾,而是被摧毁了。』于是美国军人从印第安人人的死尸上剥皮,『从臀部往下剥皮,这样可以可以製作出高的或可以并腿而长的长统靴来。』,后来麦迪逊又颁布法令,法令规定规定,不论男女老幼,每上缴一个印第安人美国政府将会发给奖金50---100美元。他们用了百年,将印第安人几乎屠杀干净。如果亡国,那么南京的三十万大屠杀,不过是开始,后面三百万,三千万……」
「你这是耸人听闻。」宗寄荟说。
「耸人听闻?」叶应澜开口,「不说国外,单说满清进关,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就在脚下这片土地上,而清军屠蜀,『民贼相混,玉石难分。或屠全城,或屠男而留女』,最终千万人口的四川,只剩下区区几十万人,富庶的蜀中,老虎为患,瘟疫横行,从康熙年间开始了长达百年的湖广填四川。如果中国沦陷,所有中国人成了亡国奴,今时今日之南京必然会重复。」
「作为中国人,我们怎么可能愿意做亡国奴?只是积贫积弱的中国拿什么和日益强盛的日本抗衡?」宗寄荟一脸颓丧,「战亦亡,不战亦亡。」
「宗老闆,我们不要在这里谈国家大事。我们是商人,讲的是和气生财。再说了,你的要求,也不是让进生兄投靠日本人,只是让他保持中立吗?何必说得如此沉重?」唐大老爷拉着叶老太爷,让他坐下,他还说,「让侍应生拿筷子过来。」
宗三少奶奶立刻出去,让侍应生拿筷子进来。
「莫谈国事,只讲生意。」唐大老爷把叶老太爷按下去之后,看向叶应澜,「应澜,劝劝你家嘉鸿,好好说话。」
余嘉鸿不用叶应澜劝,他坐下,当前问题是叶永昌在人家手里,不坐下又能如何?
「开条件,怎么才能放永昌回来?」叶老太爷已经不想跟他们再说下去了。
宗老闆想要给叶老太爷倒酒,叶老太爷阻止:「有话就说。」
「叶老闆,我们绝不让你为难。」宗老闆笑着说,「小余先生这些日子,为了上海难民奔走,出钱出力,而且唐家也出了不少力。后续这些难民也要继续生活,你们都在南洋。鸿安捐出二十万法币,唐家和我们家各出十万法币,一同委託上海市民协会监管,分批给南市难民区,专项用于苏家宅的难民照管。这件事,我来安排一个仪式,请前上海总商会会长傅先生出席,让傅先生代表上海市民向叶老闆和小余先生表示感谢。」
听见这位傅先生,叶老太爷差点就吐了出来,这位傅先生确实在上海滩赫赫有名,当年执掌中国第一家商业银行之际,勾结商人,放出巨量呆滞款项,恰逢美国推出《白银法案》,作为银本位国家,中国受到衝击,白银外流和呆滞放款的双重挤压下,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