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无名剑却陡然泄去了力道,像是一曲雄浑的交响乐刚刚步入高潮,便被人按下了休止符。
无形的屏障将他与无名剑的剑锋隔开,分明近在咫尺,无论如何都无法再近一分。
「……」
方言修沉默着伸出手,主动握住了剑锋。
他自幼便长住在医院,鲜少有机会沐浴在阳光下,脸上缺乏血色,苍白得不太正常,连伸出的指尖都是素白素白的,与无名剑上漆黑的铁锈对比鲜明。
无名剑散发着锐利的剑意,常人若是靠近立马就会皮开肉绽,在这黑与白的对比之间再突兀地插入一抹红色——但他什么事都没有。
一如之前无数次验证过的那样,无名剑不会伤
他。
「大小姐,」方言修握着剑锋毫不在意地笑起来,声音低低的,如同情人间的耳语。
「你再生气也没用,我现在肯定也感染了……你要与华阳城同生死我拦不住,那我就与你一起,好不好?」
第49章 幻术再启
方言修握着无名剑的剑锋, 仗着这把剑伤不到他,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容潇被他气得头疼不止,连着做了几次深呼吸, 非但怒火没有平息下来,反而胸口也开始发痛。
这人简直是……!
欠收拾!
唇上似乎还残存着淡淡的草药香味,她咬了咬牙, 想要开口骂上几句, 话到嘴边却又忘了词。
该骂他什么?
不知死活?痴心妄想?
方言修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良久才轻声道:「大小姐?」
容潇面沉如水, 收剑回鞘,冷冷哼了一声,转身就朝小院里面走去。
转身的瞬间, 她忽然有些想不明白, 她到底在气什么呢?
换做旁人敢对她做这种事,她哪怕拼着疫病蔓延的风险, 也要一剑砍了才对。
就算无名剑伤不了他,她还有别的招式,而方言修只是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随便什么招式都足以要了他的命……
简直混帐。
都这样了,居然还上赶着要感染疫病!
她一句话也没说, 方言修下意识跟着走了两步, 试图解释:「大小姐,我……」
容潇回头, 冷飕飕看了他一眼。
方言修只好干笑:「我错了。」
「我那是一时情急,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
说话间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目光情不自禁落到容潇嫣红的唇上,连忙别开眼, 语无伦次起来:「我,我之前见评论……啊不是,我算卦算到了今天的事……」
书中的世界与现世不同,纸页之外,作者早已为所有人拟定好了结局。
先前种种不祥的预示在他心里埋下了种子,直到亲眼见到疫病的发生,那颗种子便迅速生长发芽,结出名为惶惶不安的果实。
他没有能力,也没有立场劝容潇离开华阳城。
容潇依然不说话,方言修抿了抿唇,再度放轻了声音:「大小姐……」
他好不容易勇敢了一回,不出两分钟,这点勇气就在容潇冷飕飕的目光中碎了个彻彻底底。
寒风越过小院门槛,吹起剑气斩落的枯草,捲起一片萧瑟之意。
方言修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要碎了。
人一着急就容易失去理智,他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来的胆子。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还不如让大小姐一剑砍了他呢。
「我错了,我下次做什么肯定先问你同意!」
「反正我就烂命一条,你生气的话就砍我吧……你理我一下好不好?」
容潇被他吵得忍无可忍,终于回过身:「闭嘴。」
「……哦。」
方言修悄悄鬆了口气。
大小姐还愿意骂他,证明事情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挺好。
他又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悄咪咪往容潇那边靠了靠。
准备开口时,听见屋内人说话的声音骤然拔高:
「——你疯了吗,思瑶?!」
是玉衡的声音。
一墙之隔,玉衡紧紧皱起眉头,目光锐利如刀,低声痛斥道。
程思瑶从未见过他这么生气的模样,有些心虚地别开眼:「我,我那是……」
「因为你偷学浮生若梦的事,程宗主勒令你在此反省三个月。」玉衡打断她,「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想用浮生若梦?」
程思瑶沉默了。
「生辰宴上的闹剧就罢了,如今你想要追本溯源调查瘟疫的源头,你可想过这个幻境会波及多少人?你要拉整个华阳城的人进入幻境,你自己身体可吃得消?再等等,程宗主已经在调查了,凌霄宗内戒备森严,只要沿着何康这条线,总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程思瑶闷闷道:「可艮山钵失窃一事,至今也没有线索。你说再等等总会有的,是,我也知道,华阳城有千百年历史,不知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了,不过是区区一场瘟疫,早晚都能解决的。」
「那你还——」
「但华阳城的百姓等不得。我们修仙者高高在上太久了,这种事在我们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牺牲,所有死去的生命到最后不过是一个数字……他们庸庸碌碌,他们不足为提,可谁还不是在挣扎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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