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阳听见长亭里还在嚷嚷着「大、小、开」声,直摇头。
「这玩意是祸害啊,一个把持不住连家底都去了。」
胡裴把飞白放在地上,跟在狐狸后面走着。
他听了胡阳这话,有点吃惊,平日对他的印象是憨直。显然,憨直可不代表傻。
「我听说金都的鹤鸣台起了单独的台子玩这个骰子,除此外还有什么牌九、斗鸡、斗狗,还在金都郊外开马场赛马……这『赌』字可真是害人不浅。」
胡阳颇为认同,颔首后又疑惑道,「哎,不对啊。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不会是晁错那小子把你带坏吧?」
胡裴拉了唇角,凝眸过去时见胡阳拉了拉衣袖,便道:「应该是我把他带好了。不过……算了。」
胡阳听他说话留半句,特不得劲。「你这是要往哪里啊?
穿过院墙洞门就是西苑的后园,已经算半荒废。
狐狸不会是寻地儿撒尿吧?」
前方的雷冥尊那缕魂识动了下狐狸阔耳。
狐头迴转,一双红眸直瞪在胡阳的脸面。
在这幽深不闻长亭声响的雪月里碰上这对发红光的眼珠,特渗人。
胡阳往后仰避,挪在胡裴的旁边。
「你这狐狸好吓人。」
「你躲我后面,我也挡不住你这么大的块头。
你别说他,他就还好相处。」胡裴淡色道。过了隔道院墙,一脚下去全是咯吱雪声。这可真是不怎么令人愉快的交易。
一旦进入幽暗阴郁的地方,只余胡阳手里一掌灯,以及前面纤巧落在雪地上的白狐。
胡阳咽口吐沫,再次搓把包得厚实的手臂。
「小九啊,若是我不给你掌灯,你就这么摸黑过来?」
「你不是跟来吗?」胡裴淡淡道,「不过五局,你就没银了。」
「嘿,明年我上差当值,就有俸银。到时候咱们再战。」犹是不服气的胡阳用语言支棱起门面。
胡裴立在一口大半被雪覆盖的井沿边,静静地看向飞白停在井口上覆盖的大石头下。
他目视周边,朝胡阳道:「奉劝一句,少碰那玩意。小赌怡情,大赌伤财害命。」
若真有人在这地方害人,再把这么大的石头盖到井口,绝对不是一人能干成。
竟是合谋杀人吗?
周边阴暗寒冷,风过墙洞呜呜有声。
胡阳朝四下张望,悚惧道:「我儿时来这地儿玩过,你面前除一口井外,其它都是荒地了。
以前因偏荒,西苑帮厨的年长么么会来种点时蔬。
年初后老么么辞工回家,在秋末时就一直荒到现在。」
胡裴轻嘆口气,唬得胡阳吓一跳。
「你好好地嘆气做什么?」胡阳蹙紧眉头,不解道。
「我说的老么么就在井里。」胡裴转头,昂看一脸悚然呆滞的胡阳,「应该就是谋财害命。」
胡阳几次张嘴,才缓过气咽下吐沫,「小九啊,大半夜得你别吓我。」
胡裴见他连手里的灯笼都开始晃,上前拿过灯笼,打趣道:「你去把石头推开。」
「不去。」胡阳往后退,冷风扑面又寒又刺凉,加之胡裴拿灯笼照在他自己的脸面上,及脚边闪红芒的狐狸眼,有一种小九不似人是妖的错觉。
一颗心扑通扑通得急速跳着。
「真不去?」沉静的胡裴突然展露缺了两侧牙的笑,还朝胡阳跨近一步。
脸上蕴漾的光被他一双幽黑泛浅光的眸吸进,里面闪着数颗星点。
平日不似稚童的平稳声音用阴恻恻地口气道:「老么么同你很熟悉吧?平日还会慈爱地喊,『六子啊,我新做的寿喜糕,比不得人店里,也是又香又软又糯,来一块吧』。」
胡阳的心已经跳到喉咙口,加之被冷风颳拂,微颤的手感知到一抹与冷风不同的冰凉。
这令他的情绪紧张到至高点,伴随胡裴的言语后继可怕的幻想加持,致使惊惧飙升至极。
他忍不住大吼出声:「啊……」
咚吱一声,他坐砸进雪地里大口喘息。
而刚刚的尖锐叫声已经响彻西苑。
喊完后,连胡阳自己都不信一个七尺男儿竟然被九弟吓得坐到雪地上。
胡裴收回摸在胡阳手背的手,抚了抚不适的耳朵,继而平静地道:「六哥喊起来才是真吓人。」
「嗬嗬嗬……」
胡阳的手脚发软,一时间站不起来。
他见胡裴上前来拉,缓慢地抬手,一下子拍在他的手上,用他磁性的嗓音低吼道,「胡裴,你太过分了,我被你吓死了。」
「哎,谁在那?」大帮人提灯笼赶过来,包括胡韵珊和胡芸翎等小姐都一起闻声而来。
人涌来后,大家手里的灯笼照亮一片地儿。
攒够力气的胡阳站起来,指向没事人一样的胡裴,朝大家说:「他……」
看入胡裴淡然的眼里,胡阳的眸光一转至旁边的井上石,「刚刚有什么东西跳进井里了,吓了我一跳才惊动大家。」
「咿,六哥好吓人。」胆小的胡韵珊闻言往侍女身后躲。
胡坤赢了钱,一直都很高兴,这会上来道:「瞎说什么呢?好好的前院不待,偏往后院来。」
胡棠却哼了声。
「大哥说什么呢,胡阳不会撒谎,或许真有什么东西在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