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麦粒打烟,渡过草菅
挥动半片血红的秋水
飞火传歌,群山如沸
万年凶兽鼾声
(在一片原野的躁动)
在日日度夜织就的雷声里
抽出又一团棉絮
阔叶的风呼啸而过。
我们造山(与生存的同时)
野蛮地呼告看:
二
群山,山上是浪打着浪。
鲜血喷涌,
汩汩地,山脊切开黎明的咽喉。
条条陈旧的无名山脉,
横放在故园的脊上。
当老者葬在山冈,
回望日出的落寞。
当苦涩辛辣的山崖
日落吐出姜黄(远方山地的根须)
数块:日
伴老人坐在泥土上。
他老朽的头颅是半块月亮
丛生着羊群。
原野里,传出流水击石的哀鸣
告诉我们
活着,用白雪和酒水
“爱这水里的鲜鱼”
“走过那些珍贵的黑夜”
三
村庄,他们饮用老人。
月和云雾轮流驻扎
(自然不分日夜)
在这微小的皱纹间。
大风吹过茂盛的睡意,
山林震颤,
泪水打湿了一指田地。
“总不愿不愿原谅,自己”
老人啊,你们仍然活着,
黄土奋力侵湿你的脚耻,
河水涛涛不尽。
河水裹着一条纱布,
无数人以泪洗面。
四
群山如沸,飞火传歌。
用热水抚平了蜷曲胆怯的身体,
却没有一首解脱的歌。
牧人唱着以老人更古老的歌谣,
歌里有孤单的树,孤单的影。
绵延十万的草原戈壁
只有沙石(生存与死亡并肩)
牛羊用刀雕刻,根根白骨。
干涸的泪水下的野花,
最终没能等到一场雨。
木兰游戈的河流两条
在冬季干涸的婚礼也没有实现。
黑夜的情歌手麻木,
无声的孤独成了夜的无数。
五
一盆炭火烧在屋里。
一盆炭火烧在屋里。
只有碳火烧着,
老奶奶和那只梭子死了,
还爱她那一首吱吱吖吖的曲调。
(听起来和那老骨头一样)
鸟啊,水啊,谷啊,佛陀啊,
闪在炭火里,驾着车马。
随着那些在土地上撕裂开
这河流的日出,滚滚的头颅。
被山腰的黄土打湿了。
于是吱吖吖地扯起来(包括织机)
像一个盛满黎明的夜晚一样神秘。
六
黑云拥簇着东方,
太阳迟迟不出,
太阳在一堆草木灰下静静的烧。
老人告诉我,
“这是我所熟识的光明。”
婆婆仍然日复一日地织出长长的
沉睡。
先织黑发,后织白发,
老去的生命这样独往苍苍孤岛。
那是叔叔的骨灰,妻子的目光,
姊妹的哭泣,兄弟的哀嚎。
儿女的呼声
(折翼的大雁在没有情歌的冬天)
衔着我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河水涛涛,
“我们不能原谅自己。”
或许也该为自己造一座山——
一堆土。
让雨和云日日夜夜吃我,
吃我的故乡。
七
三盏灯立在老人眼里的泥浆
一片肃立的天空下,
灰黄色的雕塑,
从昨天的天竺驼来经书。
大佛的手,
笑盈盈的拂过寺院的墙壁,
泥,佛陀也是泥,人也是泥,
黄土奋力搅动一江秋水。
姑娘的衣裳污了,
娘从儿子的伤口上撕下布条片片。
“阿,摩,尼,叭,陀,罗……”
诗和僧人说着那些无人知晓的
词句(泥塑的语言)
从山峦滑动,滚滚向,滚滚向
沉默的爱人。
风铃采采,风铃采采……
八
光秃秃黑夜一晚,
母亲生我于根根波浪。
故乡的垄沟上,
烤黑(事实是腐烂)的泥土,
有我,有千万年的血孕。
粮食诞下不详的种子,
受难,周而复始(永远是这样)
活在黑暗的泥土里的人们,
我们经受整个黑夜,
泥土在祈告声中化为一片黄色。
传说将迫使人们相信黄金,
只有老人将会淡然忘记
(永远是那样绝望)
“传说番薯才是黄金,”
捧起一堆土,染血的红薯
“百年之后你还厌恶饥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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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将淡然忘记。
(永远是那样绝望)
“飞火传歌,群山如沸。
山川悠悠,载饥渴血。”
正如泥土是生存唯一的结果,
太阳燃起(像往常一样)
自然也要烛火一样熄灭。
铜鼎里盛放的婴孩,赤色的面孔,
为了吃人的神的牺牲品。
沉重的绳索垂下,吞吐
所有生命看见光明的出口。
一只灌溉毒液的长虫,
侮辱着人们所信仰的真爱的入口。
倒扣在地面的群山沉默着,
“大地生下我,
我也是为了去牺牲的。”
隐约,有一尺废都上看见日食,
熄灭有什么奇怪?
九
让老去的歌喉唱一个字吧,
我愿意再等候。
春天湿烂的草茎里的睡眠,
降下了一场迟疑的雨。
花儿们再也不能等了,
在黑夜里迷一样地烧破地平线:
望着天空,怅然若失。
老人唱罢,“这些花在结籽后会死。”
(或许更早)
看见了吗?
奇迹看见时间和荒芜,
花朵也都会变成黄土。
就那么盖在老奶奶的臂膀,
盖在一句古老的曲调上。
或许老去的歌喉,
唱不去半个沙哑的乐音了
空有(包括我和岁月)
朝圣者人仍他未知的颂歌,爬去。
地上的垄沟,
多像泪痕,泪流不尽。
十
一袭秋水,一席秋水,
河流是远方呕吐出的痛苦,
干涸是我们源头水落石出的秘语。
月亮沉在河底,
带不给这死亡的苦楚一点甜蜜。
月亮是溺死的,你是发了疯,
老人是捞尸的。
老人去了,没有人捞你。
老人去了,没有人捞你。
也没有人捞起月亮,
没有沉睡的人,惊醒。
流浪者,流浪者,献身于火,
我吐出缕缕炽热的线条,
制造平坦的幻梦。
不要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