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守战拖着不肯从渤海郡撤兵。
他的奏章,终于达到京城,送到永泰帝的案头。
言辞恳切,却也不能掩盖想要更多实惠好处的真相。
永泰帝将奏章往三皇子萧成义跟前一扔,「实乃贪心不足蛇吞象!」
萧成义却笑了起来,「父皇不必动怒!早就料到燕守战不肯轻易放弃渤海郡。毕竟,他本人并没有得到实质的好处。好处都给了他的妻子还有孩子。」
永泰帝冷哼一声,「奏章上的内容你也看见了,他是半句不提爵位给哪个儿子的事情。朕瞧着,他是打算拖延到底。」
「想来爵位应该是给燕云权。燕云权已经离开京城,启程回上谷郡。若是没有爵位的诱惑,他犯不着这个时候离开京城。毕竟,金吾卫又没要抓他。」
永泰帝嗤笑一声,提点三皇子萧成义,「记住,这世上没有理所当然。当你认为理所当然的时候,说不定就是另外一番局面。」
萧成义立马打起精神,「父皇教训的是。父皇的意思是,燕守战有可能反其道而行之?他不将爵位给燕云权,还能给谁?」
「不管他给谁,尘埃落定之前,都不要以为燕云权就一定能得到爵位。你啊,还是太年轻,把人心想得太简单。你再看看燕守战的奏章,看看他的措辞,分明就是一个野心勃勃的武将,岂能乖乖按照朝廷的路去走。」
萧成义闻言,再次拿起奏章,逐字逐句看起来。
永泰帝在旁边提点他,「奏章肯定是他身边的谋士代为书写,但是里面的内容,肯定是燕守战本人的意思。他不满足朕给的好处,为什么?因为好处不是直接给他本人。可见他这个人,内心其实并不多在乎妻儿子女的处境。」
萧成义微蹙眉头,「那怎么办?他想要更多的好处,难道就非得给他好处吗?能否逼着他从渤海郡撤兵?」
「如何逼迫?靠地方官府守备,还不够被打。靠其他地方将领,很有可能出现刚驱虎又来狼的局面。」
「父皇的意思,只能靠北军,亦或是南军?」
「为了一个渤海郡,不至于动北军。目前这个局面,北军万万不能离开京城。除非,你已经下定决心,要剷除燕守战以及幽州兵马。你做好准备了吗?」
三皇子萧成义脸色白了白。
最后苦笑一声,躬身说道:「儿臣无能!」
永泰帝冷哼一声,「没有做好准备,就不要轻易动用北军。你要记住,北军是最后的手段!」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永泰帝长出一口气,「这件事,你有什么好办法?」
萧成义微蹙眉头,「燕守战想要好处才肯撤兵。关键问题是,什么样的好处才能打动他?总不能给他加官进爵,这样一来,凉州兵马那边可不好交代。」
「是啊!还得顾忌凉州兵马。所以,给燕守战的好处,就不能摆在明面上。」
萧成义眉眼一跳。
不摆在明面上,难道又玩私下里许诺那一套吗?
他心头不安,下意识就认为这一套行不通。
可是,他拿不出更好的办法。
不能加官进爵,就只能给钱给粮食。
朝廷要是有足够的钱粮,他们父子何须这么发愁。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没有足够的钱粮,才会闹出这些事情来。
从北到南,都在闹反贼。
武将出动平乱,处处都要钱。
岂能只顾着燕守战一人。
他微微躬身,「请父皇指教!」
永泰帝翻着奏章,沉默许久,「召筑阳郡主觐见!」
……
萧氏终于等到进宫的口谕!
皇帝似乎很不想见她。
她数次递牌子到宫里请求见面,都被驳了回来。
得到进宫的口谕,萧氏穿戴整齐,跟随内侍前往皇宫。
兴庆宫内,她终于见到了皇帝。
只是几个月未见,皇帝如今的模样,让萧氏大吃一惊。
「陛下这是怎么了?」她心中生出忧虑。
永泰帝示意她坐下说话,「朕这段时间老了许多。」
萧氏蹙眉,何止是老,精气神都快被抽干了,都快成了一个干瘦小老头。
到底怎么了?
短短时日,为何变化如此之大。
几个月前,皇帝虽然略显苍老,好歹精神头勉强还可以,浑身透着帝王威严。
现如今……
萧氏嘆了一声,「陛下千万保重身体。」
虽然隔着一张桌子,她还是观察到,这么热的天气,永泰帝腿上竟然还盖着羊绒毯子。大殿内,只是靠着殿门的地方放着冰盆。
她坐下才一会,就已经觉着热气上涌,必须喝一点冰镇的水,方能压住暑热。
然而,皇帝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热意,喝的是热腾腾的养生茶。
永泰帝倒是一脸坦然,神情很平和,「你有心了!朕给你进爵,可有吓着你?」
「多谢陛下厚爱。我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被晋为郡主爵位。」
「那是因为你有一个好丈夫,没有他,就没有你的郡主爵位。」
「陛下言之有理。」
「只是,当初你给朕出主意,说是将渤海郡舍了,给燕守战。如今却弄出一连串的事情。正所谓解铃还须繫铃人,如何善后,还得指望你。」
萧氏微微抬头,「陛下是在指责我吗?」
永泰帝哈哈一笑,「你有责任!若非你当初出主意将渤海郡给燕守战,朕也不用到现在还要焦头烂额,整日被朝臣唠叨嫌弃。」
「可是,当初陛下只有一个要求,如何让燕守战出兵出力,力争拖住西戎兵马,等待凉州兵马合围绞杀。我替陛下出主意,舍渤海郡,的的确确为陛下解决了这个难题。至于善后,当初陛下并无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