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他昨天早上用鸡蛋跟三丫换的呢。
剥开糖纸递过去,「那您先吃块糖吧,状况稳定下来再走也不迟。」
何婕有些洁癖,看了那糖便想拒绝,不过这会儿不是矫情的时候,短暂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
大娘见她实在虚弱,转向戴誉商量道:「小伙子,要不你背上这位女同志去一趟医院吧,看她这情况还怪严重的。」
戴誉没拒绝,看向当事人征求意见。这位自己就是医生,需不需要去医院,人家还能没数吗?
果然,何大夫摇了头。
厂医院这会儿早下班了,急诊的值班大夫还是她给排的班呢,因为吃坏肚子跑一趟医院不值当。
何婕抬起胳膊指了一下停在不远处的自行车,忍着噁心将话说清楚:「我骑自行车来的。」
不用背。
大娘望向戴誉,直接替他做了主,「小伙子会骑自行车吧,有自行车就省事了,你骑车把这位同志送回家去。」
得嘞,干脆好人做到底吧。
戴誉将自行车骑过来,问:「您家住在几号院?我送您回去。」
回给他一个感激的笑,何婕说了自家地址。
「哦,小洋房那边,上来吧,我认识路。」看来这位还是大领导的家属吶。
戴誉见她即便被大娘搀扶着,还是有些打晃,忍不住建议道:「要不您坐大樑上来吧,您在后面,我又看不见,万一不当心掉下去了怎么办?」
何婕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坐上陌生小伙子的车后座,就够出格的了,居然还要让她坐在自行车大樑上?这不是老不修嘛!
若是被家属院里的邻居看到了,她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本来她这些天就因为夏露被传绯闻的事,异常烦躁,总觉得那些人与她说话的时候,好像意有所指似的。
要是母女俩一起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那他们家这名声还能好吗?
她在大娘的帮助下坐上后座,伸手抓住车座边缘固定身体,不过这么一个小支点哪能撑得住,坐了没几秒她就因着头晕开始左右摇摆了。
戴誉想说,您这年纪都能当我妈了,还不好意思个啥呀!
不过这样说容易得罪人,惹人家女同志不快。
他只好吃点亏,将自己往小了说,笑道:「我这年纪都能当您儿子了,您害羞个啥咧!吶,我这帽子给您戴会儿,太阳大,别晒中暑了。」夏天四五点钟的太阳也毒着呢。
转过头将手伸向后面,把草帽给她扣在头上,又不顾何大夫无力的挣扎,一把扯过她的右手臂,环在了自己的腰上。
「您坐好了,咱这就出发了!」戴誉与大娘道了别,脚下发力,自行车就滑了出去。
何婕被惯性带着,额角抵上他的后背。
感受到了背上的重量,戴誉也不以为意,还建议道:「您靠着我眯一会儿吧,距离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心下却寻思开了,他中午载着小夏同志的时候,都没被人家女孩子环过腰靠过背呢,这会儿倒是要被个中年妇女占便宜啦。
何婕本就晕得要命,何况还带着个大草帽,没人认得出她来,干脆也不矫情了。
不但搂上了年轻俊小伙的腰,还靠在人家身上小憩了一会儿。
暗自感慨,上次有这样的待遇,还是怀着小儿子那会儿坐老夏的车呢,这一晃都七八年了!
戴誉心细,即便是绕些远路,也没挑颠簸的石子路走,一路上异常平稳,不一会儿就将人送到了地方。
何婕休息片刻,将将恢復了一些元气,强打起精神问了小伙子的名字,还想招待他回家坐坐,喝杯茶再走。
戴誉摆手婉拒了。
他哪能那么没分寸吶,人家还难受着,他进去喝茶不是添乱嘛。
只叮嘱了一句好好休息,便跑远了。
周末一整天戴誉都在家中备课。
为了掌握这个时代的识字方法,他不但请教了大姐戴英,还翻看了侄女大丫的小学一年级语文课本。
「学认字还得先学汉语拼音?」戴誉诧异于这么早就出现了汉语拼音。
「对啊,好像有三四年了,现在的小学生都要先学这个,这是必修课。咱们上学的时候都是用速成识字法或者死记硬背,没有汉语拼音方便。」因着教学需要,戴英最近还特意去学了汉语拼音。
戴誉将事情想得挺美,觉得既然有了汉语拼音,那认起字来肯定事半功倍。
于是,周一下班以后,他信心满满地去了扫盲班。
经过妇联统计,全厂有二十二个需要扫盲的妇女同志。
这二十二人中大多是临时工,比如洗瓶工、洗菜工、面案师傅以及一些车间里干杂活的妇女。
厂里给扫盲班在办公区一楼腾出了一间办公室,又从食堂和其他办公室凑了几套桌椅,这就算是扫盲班上课的专用教室了。
今天是第一天开课,领导们都挺重视,杨副厂长和许主席都在。
不过他踩着时间进门时,杨副厂长正神色不渝地站在教室前面训话呢,团委的宋轩像只鹌鹑似的缩在一边。
「政府和厂里给大家创造了这么好的学习机会,她们为什么不来?」杨副厂长背着手,问一个看起来有些风霜的妇女。
那女同志面对领导有着掩饰不住的紧张,期期艾艾道:「那我怎么知道嘛,她们下了班就直接回家了,说是还要回家做饭洗衣服呢,哪有閒工夫来认字,这么多年当睁眼瞎也没耽误她们赚钱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