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正是下午最热的时候,他们学着当地人的样子,脱了鞋光脚往宿舍走。
踩在暖烘烘的沙粒上,夏露突然就心情大好起来。能在这边呆上一个礼拜,确实要比来回在轮船上奔波舒服多了。
转身拉过走在后面的戴誉问:「咱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啊?突然不跟着大部队走,我都没有目标了。」
「玩呗。」觉得她问了个傻问题,戴誉笑道,「此时不玩更待何时啊!下次再能一起来海边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夏露点点头。
现在出行一趟确实太不容易了,不但要有正当理由,还得有单位介绍信。他们能有这次一起出来玩的机会算是十分幸运了,据她所知,连她爸妈都从没一起出游过。
「我早就计划好了。下午最热的时候,咱们在宿舍呆着。你想学习就学习,想写报告就写报告。咱们把活动时间定在上午和下午四点以后。」戴誉提议,「然后争取一个礼拜之内让你学会游泳!」
「一个礼拜真能学会游泳?」夏露将信将疑。
「有的人悟性好,一天就能学会狗刨了。」
这会儿沙滩上被太阳晒着,除了远处一些在晾晒海货的妇女,方圆几百米内一个人都没有。
两人手拉手走了一段路,夏露以为他们要回机械厂宿舍呢,却被戴誉拐个弯拉去了供销社驻金沙大队的站点。
「咱们东西带得挺全的,你还要买什么?」夏露拉住他问。
「买点礼,去拜拜码头。」戴誉拉着她继续往供销社走,小声说,「咱俩要在金沙大队呆一个多礼拜,总要去大队长那里打个招呼的。之后万一遇到啥麻烦了,也可以请人家帮帮忙,总不好现用现交。」
「我包里还有在省城买的茶叶,要不就送茶叶吧。」夏露瞅了瞅门脸简陋到只开了一个小窗口的供销社,「这里买不到什么吧,都是洋蜡,火柴和油盐酱醋之类的。」
「没事,先看看。」
这个小铺子确实没什么能买的,连酒都是散装没有瓶装的。没办法,他们借用供销社的酒壶,打了二斤白酒捧着去了陈队长家。
调研组刚来的那天大队长露过一面,后面两天大家都早出晚归的,便没再见过。
他们到的时候,陈队长正坐在自己门槛上,带着两个儿子往渔网上挂补鱼钩,旁边还有一个年轻人在鼓捣收音机。
陈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皮肤被海风吹成古铜色,露在褂子外面的手臂上,覆着一层精瘦的肌肉。
见到戴誉,他一下子就认出对方是调研组的人了,他们这边就没有长得这么白净的男人。
陈队长放下手里活计,客气地问:「戴同志,你过来有事啊?」
戴誉把酒壶给夏露捧着,自己坐到他旁边的门槛上,笑道:「没啥事,我们调研组的大部队刚刚离开了。队里这些天一直对我们的工作十分支持,我代表调研组过来跟您道声谢。」
陈队长一愣:「这么快就走了?怎么不说一声呢,我们好去送送。」
「哈哈,就怕您组织干部们去送行,影响大家的工作。」戴誉玩笑道,「我俩还得留在这呢,您要是实在想送,到时候送我俩也是一样的。」
陈队长也跟着笑:「那行,等你们走的时候,我去送送。」
戴誉指了指手里的酒壶说:「我俩买了酒,却没有酒壶,这酒壶还是跟供销社借的,您赶紧倒出来吧,我一会儿还回去。」
「你们也太客气了,调研组才来了几天,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陈队长让小儿子接过酒壶,又说,「不用你们去还了,让这小子跑一趟。」
而后又向戴誉打听:「你们怎么不跟着走呢,留在这还有任务啊?」
「对,我还要对新型水轮泵进行改型,有些细节问题还得跟胜利机械厂的工程师探讨一下。」
陈队长听不太懂,心里想着北京来的领导就是厉害。
队长媳妇拿了两个水蜜桃出来招待客人,介绍道:「这是我家老大去公社的时候买的,拿来给你们尝尝,可甜了。」
两人道过谢,蹲在门槛上啃桃子,顺便看这父子三人挂鱼钩。
戴誉没话找话地问:「队长,你们天天出海捕鱼啊?」
「也不是,这段时间都得看天气出海,这几天看着像是要下雨,却一直没下,明天也不知能不能出去。」陈队长嘀咕。
夏露裹了一口桃子的汁水,指了一下年轻人正在摆弄的收音机说:「咱们这边不是能收到渔业天气预报嘛,我们坐轮船来的时候,那个船上就有人在通过收音机收听天气预报。」
「嗐,这台就是配在我们大捕船上的。这还是六七年前组建渔业生产合作社的时候买的呢,我们是全县第一个用上收音机的渔船。你们看到的那些轮船,都是跟我们学的。」陈队长骄傲地说完,又摇摇头,「不过这玩意儿年头太长,不灵光了,好几个月都一直嗡嗡嗡的,根本听不清里面说了什么。」
他被那收音机的嗡嗡声吵得心烦,扭头对年轻人说:「阿峰,搞不好就别搞了,等队里攒齐了票,回头去市里再买个新的。」
夏露与戴誉对视一眼,然后犹豫着说:「要不让戴誉帮您看看?他对收音机还挺在行的。」
陈队长没当回事,只让他们随便看,反正也修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