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仁看她一眼:「别说这些了,你身上的伤怎样了?」
清梨一笑,道:「无妨,磕了碰了,本不重的伤,落在我身上便显得厉害。方才寻春打发我上了药,是从家里带来的方子,我打小用着最好,想来过几日,便可以好了。……星璇,可有什么好吃的没有?你做的那些肉圆子咸春卷的冷荤端上来些与我,还要豆沙馅的青团。上午光顾着玩了,也没吃到什么。后来又出了这么一遭事儿,我这会安静下来,倒觉得热了。」
星璇笑应道:「有,都有。您稍等等,奴才这就奉上与您。还有豆乳面子,沏一碗与您?倒是与咱们素日用的豆浆不是一个味,更甜些,也没有豆腥味。」
「也好。」清梨打趣道:「我这会能吃下去一头牛,甭管你给我上什么,我都觉得是好的。」
星璇笑呵呵地退下了,没一会预备了好几样吃食奉上,有昨日炸出来的肉圆、撒子、春卷、小脆麻花、萨琪玛等物,还有甜的青团、艾窝窝,都带着艾草的清閒,青团用的豆沙馅绵密软糯,小米粘糕与玉米面果馅蒸饼即便凉了也香,就着豆乳,娜仁与清梨好填了填肚子。
样数摆出来的多,二人饿极了,扫荡一圈后竟也没剩什么。
清梨满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深深发出一声感慨:「还是出来的日子美啊。这若是李嬷嬷在身边,定要说我不知养身子,不知节制。」
「乌嬷嬷是恨不得我吃得越多越好,她老人家,总觉得腮帮子都圆了才是有福的模样。」娜仁撇撇嘴,「你不知道我那日子有多难过。」
清梨却道:「我还羡慕你呢。好歹有人这样关心着你,归根结底也是为了你好。素日里,那些重油大肉的东西,我多动一筷子,李嬷嬷都要念叨我仔细长腰身……唉。」
她嘆了口气,不欲再多说。
娜仁心里咂摸着这句话,总觉着味道不对,不过见清梨倚在那里仿佛出神了,便也没多问,只对她道:「我还要去慈宁宫一趟,你歇着吧。皇后打发兰嬷嬷让她寻空看看你,你掐着时间最好回去等着。」
清梨一个鲤鱼打挺从炕上起来,疼的「嘶——」了一声,却也顾不得,只嗔娜仁道:「你不早于我说。让皇后知道了,咱们两个閒人凑在一起吃吃喝喝,她心里是什么滋味?」
娜仁轻笑着摇摇头,再度系上披风扣子,却往慈宁宫去了。
此时天光正好,然而出了御花园那一桩事,慈宁宫花园里那一席也散了。
收在正殿门口的却是福安,见娜仁来了便笑道:「老祖宗料定了您要过来,特让奴才在这候着您。老祖宗在佛堂里念经呢,您快过去吧。」
又道:「新贡上的明前龙井茶,奴才沏一碗与您。」
娜仁对她略一颔首,抬步往佛堂去了。
佛堂里木鱼一声接着一声地响着,闷闷地,像是敲在了娜仁心口上。
「来了?」太皇太后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随意道:「自己坐下。」
娜仁便寻了个蒲团,也不见外,脱了鞋盘腿坐下,将今日的事情说与太皇太后,又道:「您说那张氏……」
「有贼心没贼胆,一次没成,下一回便瑟缩了,马佳氏那一摔,或许真是意外。」太皇太后道:「不过皇后那火气倒是歪打正着地发对了,正好敲打敲打那个不安分的,免得日后,她再出什么么蛾子。这一回是马佳氏福大命大,下一回呢?再有动她这样歪心思的,防不胜防。」
娜仁低声道:「您说得对。只是……佛拉娜若是知道了,只怕又是一场事端。」
太皇太后扭头看她一眼,笑了:「这还是我养大的孩子吗?这点心思都想不到。」
「我知道,纳喇氏定会与佛拉娜说,我只是觉得,佛拉娜若是真闹出来,只怕对她不好。」娜仁如实道。
太皇太后嘆道:「傻孩子,马佳氏也是在宫里历练了好几年的,能连这个都不知道?我看啊,宫里最天真的就是你这个傻丫头了!」
「且看着吧——」太皇太后缓缓道:「这宫里啊,是安静不下去了。」
这一声落地,娜仁心里倏地一下,仿佛也标誌着,康熙前期宫中几年的安稳,就此终结。
第33章
清明的一场闹剧最后以张氏禁足,御花园负责清扫那一片地面的宫人各扣了两月钱粮告终。
佛拉娜从此开始了漫长的卧床安胎生涯,纳喇氏与她同属东六宫,过去的频繁,或陪她针线女红、说话解闷。
佛拉娜对她满口讚誉,偶尔提起张氏时眉宇间浮现的厌恶便让娜仁心中瞭然。
然而她偶尔也会微微有些感慨:到底不同从前了啊。
她没有直接告诉佛拉娜张氏之事,一来虽有纳喇氏定然抢先一步与佛拉娜卖个好,二来也是为了清梨。佛拉娜与纳喇氏关係处得平淡,自然不会多在意纳喇氏在皇后面前的隐瞒,然而人素来是对熟悉的人更为苛责,若是佛拉娜知道清梨那日也看到了张氏伸脚绊她,心中对清梨定然存有三分介怀。
娜仁也因此,将这件隐瞒下来。
或许也不算隐瞒,因为佛拉娜必定会知道,只是不是从她的口中罢了。
而佛拉娜没有告诉她,她心里多少也有点准备——她与佛拉娜的关係虽好,不过是因为当日宫中只有她们二人年龄相仿,佛拉娜心思温柔细腻,她不爱在小处计较,二人自然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