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很近,近到能从对面的瞳孔中看清自己的人像。
长廊装着筒灯,光束角从两人之间泛光下来。
动作几乎发生在同时。
鹿可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这时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看人时的眼神,还是那么的柔和专注。同八年前,在乍暖还寒的春天里,第一次遇见江熠时的一样。
不过那时她还年轻,没有多少经历,并不明白,误以为这目光仅落在她身上,直到多年后,她才渐渐悉知这可以是对任何人的。
鹿可直起腰来,淡淡抿唇。
「多谢。」
手指接过薄薄的纸张,她垂低下头,装进风琴文件夹里,然后把先前忘记使用的黑色线绳扣好。
她做这些时,散在肩上的乌髮因为重力滑落到肩前,显得脸型小。
和五年前相比大有变化,但五官依稀可以窥得之前的影子,若是说最主要变化的,那就是气质。
一种是穿衣风格,自然妆容带来的外在气质。还有一种属于内在养成,会议中遇到困难时坚如盘石,待人接物温和从容。
但这无形无影的气质,透着股淡淡距离感。
江熠表情很明显顿了顿,过了好些,才道:「你不必这般客气的。」
开会到一半,他看到余瑶的消息,不得不先离开处理交接事宜。
原是会议后尽宾主之礼,这一下便搅乱了,想起时,发消息给谈助,说会议已经结束了。
「阿熠,她是谁啊?」女人在这时问。
江熠侧过脸,回答:「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她说:「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个朋友?」
江熠笑笑:「可你也没问过。」
女人「噢」了一声,转过脸来,对着鹿可熟络道,「既然是小熠的朋友,赏个光,中午一起吃个饭吧,据说城西的那家中餐厅不错。」
她说话顺滑又自然。
眉眼弯弯,整个人自信明艷,像打了几盏补光灯在身上。
和她的收放自如相较,鹿可明显的有些放不太开,婉谢了她释放的好意信号,谎称自己还有事。
电梯门有闭合的意向,鹿可侧俯过身,又按了一下开启门的金属键。
女人也是立刻识会到了,和旁边的人一前一后进电梯里。
鹿可将手又收回袖管里。
余光却无意识的追随着他移动。米驼色的羊毛料子大衣,在蒙蒙天光里,是抹温暖的颜色。
擦肩时,鹿可无意瞥到他驼色大衣上沾染了一缕柳絮,春日方好,满城飞絮辊轻尘。
细长的纤维飘动,也许是动作间携起的风,最终斜着飞落过来。
柳絮柔软亲昵,刮擦过她风衣袖口带,似激起一阵微弱的电流。
电梯门须臾间又关上。
屏幕里,红色数字开始一路下行。
余瑶把捲髮拨到肩后,她探过半身来,露齿的笑,细白的耳垂上有枚珍珠耳钉凝着暖光。
「想来你还没认识过我呢。」
「我叫余瑶。」她笑着说。
鹿可收回思绪,迂迴的看向她。
好一会儿,才启口:「我们,见过的。」
江熠的目光投过来,鹿可察觉了,但她的表情是装作毫不知情的。
余瑶颇为惊讶的一句:「是嘛?」
然后,眯着眼睛笑起来。
江熠道:「是见过一面。」
他的目光扫过去,落在鹿可黑色发梢上,顿了顿。
「四年前,云城除夕夜的包厢里,之后你开车送我和醉酒的父亲回去。」
鹿可慢慢地说起这件往事,不过语气很平。
「好像……是有这回事,」余瑶目光像是在回忆,声音很缓。
她点了点头,依旧笑着。
余瑶夸讚,「你记性还挺好的。」
鹿可微笑着沉默。
不是因为记性好,只是她那时一门心思在江熠身上,所以关于他的一切,她都会记得。
有好的,也有不好的,桩桩件件在这些年反覆的记起。
余瑶还想说什么,握在手心里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她翻转手腕,五指托着手机朝上,亮起的屏幕显示来电。
与此对应的是眉头一皱。
「叮」的一声响,电梯门在这个时候正好开启。
她侧脸说,「有事先走了。」
江熠微微颔首。
大概这通电话真的很着急,余瑶举着手机走出去,高跟鞋音陡急。
身上恢復了职业精英的冷冽气质。
留下匆忙的背影。
鹿可暂缓一步出去。
走出一段距离。
旁边伴过了一道身影,江熠侧眸,「我送你一程。」
属于他身上的木槿花香无声息的灌了过来,鹿可呼吸一滞,黑睫毛轻轻颤动了下但又很快平静下来。
她却住脚步,抬头仰看,阳光的映衬下,把她脸上寡淡的照亮,但如果观察的更深,就可以发现这层寡淡像薄纸,一撕即碎。
「江总监的好意我心领,但我这琐事就不多麻烦了。」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