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里,沈陶陶的脸也是红透了,她压低了嗓音跟宋珽道了声歉,又小声解释道:「若是我们就这样回去,燕京城里不晓得要传成什么样子。若是有心之人一本摺子参上去,说你携利刃入宫,意图谋反,那便怎么也解释不清了。」
她说着更是连耳背都红了,声音也愈发的小:「虽然这样传出去,也不好听。但毕竟是私事,别人也不敢放到檯面上来说。就像……就像,上次盛传你逛花楼一样。燕京城里的谈资多,过一段时日,不新鲜了,便也就忘了。」
宋珽并不答话,只是慢慢吃着手中的橘子,心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始终是不置可否。
沈陶陶看着他将手里的橘子吃完了,又顺手剥开一隻新的,尝了一瓣,眉心微微一紧。
她以为宋珽是终于回过味来,开始恼了,便轻咬了咬唇,低声问道:「生气了?」
宋珽将手中剩下的橘子搁回了盘中,淡声答道:「没有。」
他只是觉得,这盘中的橘子,不及方才那半隻甘甜。
仅此而已。
第59章 桃树
两人进了宫中,在僻静处落了轿子,沈陶陶对宋珽道谢后,便拿着买来的东西,一路回了女官寓所。
她将拿来的东西搁在一旁的青石小桌,自袖袋里摸出了小铜钥匙开始开门。
刚拧转了几下,只听『吱呀』一声,槅扇自内打开。
她与江菱打了一个照面,微微一愣后,旋即笑开:「江菱,你自府里回来了?」
江菱数日未曾见她,自有一股子久别重逢的亲热劲,顿时就拉了她的手往门里带:「快跟我进来,这回我从府里带了不少好东西来!」
沈陶陶也笑了指了指一旁的青石小桌:「我也自民间给你带了些小玩意儿来。」
她说着走到了小桌旁,将装着昭陵六骏的小木盒子拿了过来,递给江菱。
「是什么好东西?」江菱笑着往里头走了几步,将小木盒放在桌上,小心地打开。待看见里头的昭陵六骏以后,双眼一亮,拿在手里头显得有些爱不释手:「我打小买过不少泥人,但还是第一次知道,这泥人还能捏得这样传神!」
她翻来翻去地看,忍不住感嘆道:「等我籍满出宫那日,一定要让父亲按这个模样找六匹骏马出来!我每日里换着骑!不骑的时候,就一连排地养在马厩里,看着它们,我就是做梦也要笑醒。」
沈陶陶闻言也笑:「成啊,等你凑齐的时候,记得喊我过来,也骑上一圈过过唐太宗的瘾。」
「一定!」江菱笑应了一声,帮她将杂七杂八的东西拿上,带着她往屋里走:「你快进来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沈陶陶随着她进去,却见到屋中的桌子上,放满了大小不一的包裹。
江菱上前一个个解开给她看,口中还介绍道:「喏,这个是风干的牛肉,能放好久的。那个是晒干的咸鱼,也能放好久。还有旁边那个,腊肉,听说放个一年半载都不会坏,还越放越香!」
沈陶陶一样一样看过去,眼睛也亮了:「我之前也想过从宫外带些吃的来,但想着放不了多久,便不新鲜了。也就作罢。倒没曾想到这一层。」
「我开始也没想到这个来着。」江菱将东西收好,放在橱柜里,笑道:「我还是和我爹抱怨,说宫里尚膳司的东西难吃,他这才告诉我了这些。说是行军打仗嘴馋的时候,也会带一点这个,可经放了!我们隔三差五的带一点进来,能吃到籍满出宫!」
沈陶陶轻声笑道:「真到那时候,你应当早就吃腻了。」她略想了一想,又道:「不过近几个月,应当是不愁下饭的东西了。」
她将东西收好,又拿出了自己的小铜锅与调料,照例放在食盒里:「我现在去尚膳司买些下脚料来,你在这等我,我带好吃的回来给你。」
江菱有些愕然:「今日还去尚膳司做什么?等下我们从膳堂里带两碗粥回来,就着这些,也能吃一顿了。」
「答应了人的。」沈陶陶眨了眨眼睛,也不说穿。
江菱听她这样一说,倒也不再问下去,只点头道:「成!那我在这等你!」
沈陶陶应了一声,紧步出去了。
因着端午回家省亲的缘故,今日尚膳司里头的人手少了一些,活计却一点没少,几乎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沈陶陶有些不好意思劳烦她们,便自己去找了一些切剩下的五花肉,与一个放在角落,无人问津,但油亮油亮的大茄子。对一旁刚将一条鲫鱼下锅,正等着汤白的女官道:「这位姐姐,我今日买这两样成么?」
那女官一时半会也离不开炉灶,干不了其他的事情,算是空出了手来,见沈陶陶搭话,便望了一眼,接过银子应了一声:「你拿去便是了。」她略想一想,又顺手拿起灶台边几个包好的粽子给她:「端午都过完了,我们的粽子包多了吃不完。送你一些尝尝。」
沈陶陶接了,笑着道了声谢,一路顺着抄手游廊往閒月宫的方向走。
那两个守门的小宦官今日不玩骰盅了,改成了斗蛐蛐。一人一根蛐蛐草,正头碰头地玩得不亦乐乎。自然也没察觉到有人提着裙子,悄悄地从抄手游廊上走过,往一旁废弃的宫室里去了。
沈陶陶进了第一次遇见安乐的废弃宫室,左右看了一看,没见着安乐。虽是有些失望,但终归还是将食盒打开,以带来的布巾擦了擦石桌石凳,将里头的东西一一放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