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村林大成早些年念过一点书的,少有的读书人,后来进城赶考,反正落榜了就回来种庄稼,到城里做长工,会木匠手艺,不久后还带了位女子回来。

林大成的婆娘在村里遭过一阵议论,城里来的女子柳眉弯弯,杏眼含水,做不得什么粗活,和村内各个农汉的婆娘都不同。

他们原来也纳闷怎么林大成跟他婆娘生出来的儿子,在相貌上没继承到他们好处,哪想竟是抱错了。

至于抱错缘由,又有另一番言论。

乡民望着白生生的少年往河岸走去,又道:「去接水喝吧?」

「他那屋里头有东西不?」

「侧面像他娘,文气秀弱的,瞧着比野猫还瘦。」

林殊文倾过左耳,声音愈发模糊不清。

他蹲在河岸,拧开水囊的口子打水,顺便端详自己的面容。

不光八宝村,在林家时后院做粗活的一些下人也私下悄悄议论过,说他生得不像地主爷和夫人。

林殊文缓慢眨动猫儿般的双眸,瞳色浅淡,唇色也浅,带有几分少年气的纯然,眼眸一弯,略浅的眉跟着弯了弯。

他亲生的阿娘也长这副模样么?

河水清凉,林殊文鞠水洗漱。

他扭头观望,瞥见那几位议论自己的村民没有跟来,不由鬆了口气。

春寒犹在,凉水洗脸后更冷几分。

林殊文裹紧外衣,绕过河岸两边的泥潭,朝几乎隐没在野丛方向的旧屋步行。

方才围在附近打量他的村民已经散了,四周悄寂,林殊文推开篱笆门。

几日前拨开的拦路野草又重新生长,他再次拨开一条道,进屋后仰头望着小厅正上方,视线一转,脚前的泥地有块没干透的水印。

旧屋几年未经修缮,加之无人打理,小厅上头的乌瓦中央逢雨天就漏水,最外层的那堵墙逢大雨还会渗水。

所幸泥灶处渗水的地方不多,林殊文把水囊放在灶边,转身打开立在墙角那个半人高的木柜,最底下置放两个铁锅,旁边有木碗。

林殊文没去碰生了霉渍的木碗,取出比较小的铁锅,再次出门,把锅拿到河边洗干净。

作为林家公子时,身边有人伺候,一双手葱白。回了乡下,慢慢做起杂事农活儿,林殊文觉得还行,还没到很难捱的地步。

林殊文不紧不慢把锅洗干净,拎回旧屋打算用锅烧热水。

生火一事让他犯愁。

今日虽然放晴,但周遭许多丛草树木的根叶都还湿着。柴火太湿生不出火,冒出的烟雾呛得林殊文两眼水光闪烁。

他小心抱起湿柴放在角落等它们自然晾干,由于无法生火,他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忙活一两刻钟的功夫,林殊文摸着腹部,把剩下的半块米饼吃完。直到眩晕感逐渐消退,打算继续出去沿周围寻些干草。

干草方便生火,还能垫在木板床上躺着软和一些。

春耕农忙,路上几乎遇不到人。林殊文张望的幅度极小,能不与人打交道就儘量避开。

「哎,你谁啊?跑来这儿作甚?」

说话的人说完放下手里的牛绳,动作利落地跑来拦住林殊文的去路。

「偷牛贼?!」

林殊文心头一惊,抬起脸和来人对视:「我、我并非偷牛贼。」

拦路的放牛郎虎目睁大,呆呆望着面前的少年。

「你、你是谁啊?」

放牛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同龄人,说话结结巴巴。。

林殊文左边耳朵不好,被人一惊一吼之后,开始有点疼。

他偏过身,小声解释:「我才搬进村里。」

「啊!」对方一拍额头,「你就是叔父他们说的假少爷?」

林殊文垂低眼睫。

放牛郎忙道:「俺不是那个意思。」

又解释:「方才俺误会你是偷牛贼了。」

眼前的少年白生生的,又瘦,眼睛垂着,能看清纤长浓密的睫毛。

放牛郎呆道:「俺叫莫布,你可以叫俺阿布。」

说完还傻笑一声:「林公子,你要寻什么啊?」

林殊文想儘快自己呆着,便告诉对方他想找些干草。

莫布道:「晒谷场就有干草,边上晒的可以抱走一两捆。」

林殊文:「……」

他不好意思白拿别人的东西。

莫布道:「都是村里人天晴的时候随手晒的,怕哪家缺少干草用,谁有空经过了就割几捆先晒着,谁家需要就自己拿,邻里之间相互帮衬,不费什么功夫。」

「要不你在原地等等,俺去给你拿两把过来。」

莫布走的时候发现林公子隔着距离跟在自己身后,转头瞧见对方半垂的雪白下巴,如同身后有隻雪白漂亮的小猫驱步跟着,心跳莫名加快。

实在是好灵俏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待修待修,谢谢大家~

第4章

林殊文专注看路,加之刻意避开别人的视线,就没觉察莫布频频回头瞅着自己。

八宝村地广,往前是良田数亩,水渠支流充足,往后还有许多亩专门种树的地,这些都是莫布在路上主动与林殊文说的。

莫布道:「不过这方圆数里的地并非咱们的,更不是官家的,除了按人头固定分到的官地,其余的地,听村里老人说都是位一大地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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