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埋怨他父皇,母后吧。他失去的是亲情,给他多少财富和权力都无法弥补,更何况他得到「补偿」还要看着皇后娘娘那副晚娘脸孔,这些补偿……和他本应得到的天差地远!
「在看什么?」她故意喜笑颜开地跑到他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月阙也追到了,月筝挑衅地笑着睨他,料准他当着凤璘什么抱怨都说不出来。月阙嗤了一声,「拉手就算一伙吗?」他转过去拉住凤璘的另一隻胳膊,「妹夫,我将来是你的前锋大将军,你站在我这边的啊?我跟你说啊,你老婆她……」
生怕他胡言乱语颠倒黑白,月筝赶紧伸过胳膊,隔着凤璘死死掐了月阙一把,月阙惨叫,扯着凤璘讨公道。
凤璘被兄妹俩拉来扯去,满耳聒噪,苦笑着一手抓了一个,「好了,赶路吧,不然天黑前赶不到驿站。」
骑上马,凤璘幽幽再看了眼那片河滩……六年前,他只是个孤苦无依的少年,来到这荒凉的河边,深深感到命运的悽苦,前路茫茫,后路绝断。
「真狠啊!都紫了。」并骑在侧的月阙撩着袖子看被妹妹掐的胳膊。「凤璘,你上当了,还以为娶了什么色艺俱佳的美人儿,简直就是个山大王!」
凤璘被他说得一笑,六年后有他们相伴……他竟被吵得无心伤感。
「走吧。」他招呼月阙,忽视掉心里泛起的温暖。
第18章 官岭香珠
马车行进在上山的坡道,倾斜的角度把月筝和香兰不停地往车后甩,为了避免撞上后橼,要紧紧抓住身边的木樑,真比走路还要辛苦。还好驿站修在山腰的坡地,在月筝筋疲力尽之前终于可以停车休息。
简直是从车里爬出来,月筝大口呼吸山间清新的空气,放鬆自己已经僵直的身体。驿站因为依山而建,十分简陋,房间也不是很多,卫皓带人骑马先到,命令驿馆驱离了其他旅人,务必让梁王的队伍能有房可住。放眼儘是自己人,月筝对这座山间小驿格外亲切。坡地树木稀疏,却连山遍野的草丛和野花,景致虽不大气,却别有恬淡风味。
凤璘走过来,低低的语气略带歉意,「一路受苦了。」
他能这样说上一句体谅的话,她就心满意足了,微笑摇头,「能这样四处走走,也是我梦寐以求的。」一阵清风吹来,原本似有若无的香味一下子变得浓郁起来。月筝闻了闻,「什么香味?」她原本以为是野花的香味,可花香怎能这样清雅绵长?
凤璘笑了笑,「这里是官岭,有种独特的香料,只是皇后娘娘不喜欢,下令官岭百姓不得采摘制香,所以近十几年里渐渐被人遗忘了。」
月筝使劲嗅嗅,突然想起了什么,后知后觉地惊喜起来:「官岭?这里居然就是官岭?」记得以前看过师父珍藏的一本古书,上面记载了官岭香珠,加入几种配料后能调製出一种香丸,令女子肌肤生香,吐气如兰,终身不散。当初她就心嚮往之,拼命追问师父官岭在哪,师父竟然说在东海的岛屿上!她当时就很怀疑,因为古书上提起官岭香珠似乎极为司空见惯,关键是要用秘方搭配,并不像师父说的那么难得。师父撒谎的时候会特别一本正经,她不死心地追问很久也没问出什么,渐渐就淡忘了。现在想想,一定是师父怕她得知官岭离渡白山其实并不算天南地北,肯定会拉上月阙私下跑来。
「皇后娘娘真是奇怪,这么好闻的香味都不喜欢。」她深呼吸,贪恋地闻着这种似花香又很清冽的味道,喃喃自语。
凤璘讥嘲而又苦涩地笑了笑,「因为我娘喜欢官岭香料。」
月筝的心骤然掣痛,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遥望曦凤宫流泪的男孩,他一直深深思念着自己的娘亲吧?自从孙皇后受封,他甚至连称呼自己娘亲一声「母后」都会招来孙皇后的责难。明明天色还早,加急赶路完全可以走出官岭,他却非要在山里住上一晚,或许就是想多多沉浸在母亲喜欢的香味中间吧。
「这次赶得正好……」凤璘闭上眼,山风吹动他的发梢,锦袍的下摆也微微飞掀,他似乎要愉悦地乘风而去。浓密的长睫在俊俏的脸上勾勒出动人心魄的弧线,微翘的嘴角边,镶嵌着溺毙她的一朵梨涡。月筝看得痴了,这么美好的他却让她心酸得想流泪。「上迴路过,香珠还没开花……」他轻声嘆息。
月筝默默把视线垂落到不远处那片结满殷红小果的香珠草上,以前她想做香丸不过是想身怀异香令人艷羡,现在……她想为他留住对母亲的思念。机缘巧合让她清楚记得那个配方,或许就是天意。
吃过饭,除了轮值的护卫和刷洗马匹的随从,大家都各自回房歇下,月筝拿了个小布袋,蹲在山崖边香珠草最密集的地方小心翼翼地采集着,香珠细小娇嫩,采摘半天也没多少。
凤璘从驿站里踱了过来,想是回房不见她出来寻找。「收集香珠?」他在她身边蹲下来,修长白皙的手抚上挂满红珠的香草时,那棵平凡的植物立刻妖娆了起来。「我来帮你……」
「骑了一天马,」月筝强迫自己从他的手上挪开目光,对他的眷恋像是种毒瘾,居然会日渐加深,「你不累啊?」
凤璘摘得很耐心,「在这样美丽的景色中采集香珠,也是很好的休息。」他微笑着说。
月筝笑起来,点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