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跟在江吟后面悄悄进了客栈,亲眼看见妹妹送出食盒,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你身为长兄,不去约束妹妹,反而由她任性妄为。」林老太太责怪道:「一不提醒二不制止,置林家脸面于何地?」
「祖母,吟儿在择婿方面一向有主见,她挑选的人应该不会差的。」林君越不情不愿道:「您神通广大,一定知道她最近在和谁来往,我拦也拦不住。陈梓虽然一穷二白,但志向远大,当个入赘人选绰绰有余。」
「是吗?」林老太太淡淡一笑,笑得林君越浑身发麻。
「那小子的父亲害死了我视作珍宝的女儿,如今他的儿子又要来祸害我最疼爱的孙女,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个道理你明不明白?」
「您,您在说什么呢?」林君越额上沁出冷汗,「我一点也听不懂。」
「二十年了。」林老太太自顾自道:「棠霜离世前,留下的遗言是恳求我万万不可向旁人透露此事,免得动摇了他在大军中的声望,好一个白虎将军,好一个恶面修罗啊,刻薄寡恩,忘恩负义,你枉做了一回人。」
她出于爱护孙女的心情,见江吟成天魂不守舍,暗暗留心,派了人去追踪,没想到另有收穫。
正如陈桐特别在乎「林」字一样,仅仅一个「陈」字就引起了林老太太的滔天怒火。
「林家与陈家势不两立,既然你当哥哥的不管教,那就交给我了。」
「但江吟不姓林。」林君越怕祖母迁怒江吟,挺身而出,主动维护道,「她同样不知情,求您别怪罪。」
「她不姓林,可她母亲姓林。」林老太太重重地一拄拐杖,「她是林家养大的,与江家又何干了?」
林君越不敢言,只盼祖母儘快消气。
江吟插完香回过头来,林老太太投注在她身上的念想顷刻间化为泡影,那眉间散不去的三分凌厉正是她与林氏姐妹最大的区别,绝无可能认错。
「吟儿,过来。」林老太太唤道,「到祖母这里来,有事和你讲。」
林君越心下忐忑,江吟浑然不觉,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冷不冷?」林老太太望着这张秀美的面庞,顿生怜惜,命人拿来一件厚实的披风,亲手给她系上扣子。
「谢谢祖母。」江吟道:「您要说什么?我听着。」
林老太太没有立即开口,而是慢慢走近两座紧挨着的坟墓,轻轻抚摸着覆了一层霜雪的墓碑,半晌才缓缓道:「吟儿,我问你,你认不认自己是林家人?」
江吟一怔,谨慎地答道:「血脉相连,我当然认。」
「不错。」林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和林家有深仇大恨的人,你交还是不交?」
「因何结仇?」江吟追问道:「对方是何人?」
「背信弃义,出尔反尔之人。他花言巧语骗走了一位姑娘的芳心,却在之后另娶他人过门。那姑娘苦苦等待,到头来落得个虚弱而亡的下场。这样的人,你说该不该恨?」
「纵使和家仇无关,晚辈亦不会容忍。」江吟丝毫没有多想,脱口而出。
「好。」林老太太欣赏地鼓了两下掌。
林君越精神一振,已然是悟出了祖母如此问话的真谛。倘若他没猜错,那下一步就是———
「跪在你母亲坟前,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
林老太太按着江吟的肩头,膝盖下是冰冷的雪地。林君越有心阻止,但架不住祖母投来的隐含威胁的眼神。
不愧是执掌林府多年不败的实权家主,在她面前,无人敢多嘴一句。
别发誓,别发誓,我求你了。
你知不知道,一旦在你母亲坟前发了誓,你就再无违背誓言的机会,你和陈梓也就再无任何瓜葛。
林君越掐着掌心,眼睁睁地看着江吟在祖母的意思下俯身一拜。
「小女江吟,在此立誓,往后必当忠于林家,视林氏所仇为己之恨,若言而无信,则自愿被逐出林家,永不復还。」
说罢,便三叩首。
一群飞鸟忽地急掠过头顶,寒风瑟瑟,吹动江吟的发梢。一方小小的坟墓,牵动着多少人的心。
正月十五元宵节,又称灯节,赏灯会足足持续五天,处处张灯结彩,交相辉映。
楚空青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盛大热闹的景象,因而沉浸其中,日日早出晚归,去猜花灯上的字谜。
这一日她猜谜归来,带给江吟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
「陈梓托我转告你,他要走了。」
「走?」江吟放下手里的针线,「他去哪儿?」
「我不清楚。」楚空青诚实地答道:「他约你黄昏后在桥头见一面,好像有话想对你说。」
「他怎么一声不响,闹出这么大动静。」江吟黛眉轻蹙,「陈梓还是书院的学生,贸然弃学,轻率冒失,表哥居然放他走了?」
殊不知林君越天天盼望着陈梓打哪来回哪去,别在临安长留。所以陈梓一来辞行,他马上应允,巴不得这位爷立刻滚回京城。
月色清冷,桥下流水潺潺,人人都沉浸在一片欢欣祥和的气氛里,除了江吟。
她反覆拈着一枝枯梅,黯然道:「咱们本是萍水相逢,陈公子就算不告而别也不打紧,这般隆重,倒使我受宠若惊了。既然你执意要走,那我祝公子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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