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懂你保护自己的方式,如果是我,我也会用同样的方式,只是我比你更提前经历,所以更擅长一些。
说完,他手臂肌肉一动,副驾驶的安全带从连朝的右肩头贴到左腰侧,「咔哒」一声被扣上。
连朝的心在安全带被扣上的同时,颤了一下。
他知道。
「谢谢。」除了这句,连朝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江璨依旧没接,从他们认识起到现在,连朝对他说过许多次谢谢,他一次都没有接过,他不要她的谢谢。
「连朝。」江璨踩下油门,轿车在平滑的马路上顺利驶出,但车内依旧安静,安静到连朝可以清晰听出他的清浅呼吸声,和他叫她名字时,咬住「朝」字的特殊发音。
连朝第一次被人叫名字,叫到心臟有些奇怪的感觉。
酥酥麻麻的感觉。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係?」
「朋友关係。」
「哪样的朋友关係?」
「和...像我和田慕思一样的朋友关係。」
江璨低低地笑,连朝发现自己心臟又开始有点酥酥的麻。
「我没有把我和你之间的关係当做是你和田慕思一样的关係。」
连朝眉头微微地蹙起,「什么意思?」
她以为他们是朋友了。
「我不会管普通朋友那么多事,不会因为担心普通朋友的安危而守她一整晚,不会专程去为普通朋友调资料,不会因为普通朋友而去拍MV、去鬼屋玩。」
这句话里,他每次念到「普通朋友」,都会加重语气。
轿车变道,江璨转动方向盘,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侵略性,「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你当成普通朋友。从今天起,也请你不要把我当成『普通朋友』。」
... ...
在进鬼屋的前一刻,连朝脑海中还在不断地重复江璨的声音。
她在思考,江璨说的,让她不要把他当成普通朋友的具体意思。
她其实并没有把江璨当「普通朋友。」
田慕思是闺蜜。
而江璨是——
连朝思索了两秒,没思索出个所以然来。
然后就在思绪间被带进了鬼屋,进鬼屋的那一瞬间,连朝浑身立刻僵硬起来。
鬼屋确实有灯,但除了墙边的指示牌「安全出口」发着幽幽的绿光外,再没有任何可见灯。
她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以为早已消失的记忆瞬间回炉。
被关在小黑屋的每个夜晚,角落里不知是什么东西发出的细微声音,露出的皮肤上很快爬过的各种虫子。
鬼屋很大,十二个人一同进去,很快便被分散开。
连朝手捏紧成拳,想发出声音,却没有办法,只能跟在人群里漫无目的的、找不到方向地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走。
像是陷入梦魇一般被人遏住喉咙,无法呼救,恐惧到极致。
江璨很满意连朝在听到他说完请她不要把我当成「普通朋友」后的反应,她沉默了很久,沉默说明在思考,思考他们的关係,需要思考这么久,他认为是很好的兆头。
连朝一路思考着进了鬼屋,他就一路看着她思考跟进来。
甚至准备,在鬼还没来之前,先吓吓她,让她从他们「普通朋友」的关係思考中脱离出来一会儿。
在这之前他以为,冷酷的、理智的、能自己处理好非常多棘手问题的连朝,是根本不会怕鬼的。
结果进来后,他很快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她太僵硬,虽然在跟着往前走,但身体在无意识的发抖。
江璨立刻牵住她手,「连朝!」
他沉声叫她名字。
视线飞快在鬼屋内搜寻,找到一处有微微白光的棺材面前,快速将连朝带过去。
「连朝!」他让连朝坐下,单膝跪在她面前叫她,握着她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
另一隻手轻轻抚她的脸。
鬼屋里冷气开得很足,她皮肤泛冰。
连朝被手上的疼痛惊醒,睁开眼的瞬间,现实与回忆重迭,她以为眼前会是吓人的、那些骯脏可怕的东西。
不是。
眼前是江璨,是江璨的脸,江璨布满担忧神情的脸。
见她睁眼,江璨无声鬆口气。
抚着她脸的手掌没有放下,掌心依旧温温热热地贴着她冰凉的脸颊。
「怕黑?」
连朝很少说「怕」,她希望她在别人眼里,天不怕地不怕。
但怕黑的事实被江璨抓了个正着,她无从反驳,只能点了下头。
鬼屋别的地方都一片漆黑,不时还传来其他人的尖叫声、鬼屋里刻意播放的恐怖音乐。
连朝不敢乱看,只能一直盯着江璨被微白光照耀着的脸。
他的脸上有担忧、有关心,看他的脸,她不会害怕。
江璨没有问为什么,「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她在问鬼屋里有没有灯时,他有察觉到她的问题有点奇怪,但没有多想。
连朝视线一直对着他的,他看到连朝的黑色瞳孔里很快闪过一点光,她说:「大家都想去,也想我去。」
她没有过朋友,终于有朋友,她很珍惜。
如果大家都去的活动,大家都想让她去的活动,她不去,她会觉得大家会因她而失望。
江璨心尖泛起一阵抽痛。